《逢月》鲨鲨鲨

6、南部财团 主会议厅比

　　主会议厅比外面暖得多。
　　圆形穹顶下，议员席已经坐了大半。低声交谈、翻动文件、咖啡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让整个大厅显得有些嘈杂。
　　乌逢玲进来时，声音明显低了一瞬。
　　很多人都下意识看向门口。
　　监察厅近几年很少直接介入国会会议，更何况今天她还带着姜蝼月一起出现。
　　这种场面，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乌逢玲像没有察觉那些视线，径直走向前排席位。姜蝼月则被几名议员叫住，低声问了些什么。他回答得很简短，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
　　远远看去，他站在人群里依旧很安静。
　　不像政客。
　　更像某种被硬生生推进权力中心的人。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讨论的是南部财团。
　　准确来说，是监察厅提交的一份金融调查报告。
　　过去半年，南部多家大型资本集团通过地方银行进行资产转移，资金最终流向境外市场。事情最严重时，甚至险些引发华国南部金融系统连锁崩盘。
　　而江东姜氏，恰好与其中几家地方银行存在联系。
　　所以从昨晚开始，整个临京都在等今天这场会议。
　　议长周既明坐在最中央，简单说明情况后，很快将话题转向监察厅。
　　“执政官阁下。”
　　“关于南部调查，监察厅是否准备进一步扩大审查范围？”
　　所有人都看向乌逢玲。
　　她翻着手里的文件，语气很平静：
　　“监察厅会继续查。”
　　“无论涉及谁。”
　　大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重了。
　　意味着她并不准备到此为止。
　　坐在后排的一位地方议员忽然开口：“可目前很多证据都只是资金关联，尚不能说明姜家参与资本外流。”
　　乌逢玲抬眼。
　　“所以？”
　　“监察厅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现在地方市场已经很不稳定，如果继续扩大调查，很可能影响南部投资环境。”
　　“是啊，媒体舆论现在也很敏感。”
　　“而且姜家毕竟——”
　　那人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
　　没人敢直接把“世族”两个字说出来。
　　可所有人都明白。
　　乌逢玲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临京还是这样。
　　很多人嘴上谈着国家与制度，真正涉及自身利益时，却永远只会先计算代价。
　　她合上文件。
　　“监察厅不是财经委员会。”
　　“市场情绪，不归我管。”
　　大厅里顿时静了几分。
　　那位议员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可执政官总该考虑局势稳定。”
　　乌逢玲终于看向他。
　　“局势稳定？”
　　她语气依旧很淡。
　　“地方资本抽空银行资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谈稳定？”
　　“南部工厂倒闭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谈稳定？”
　　“还是说——”
　　她停了一下。
　　“只有临京这些人的利益受影响，才算局势不稳？”
　　没人接话。
　　会议厅安静得有些压抑。
　　周既明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想缓和气氛：“执政官，现在讨论的重点不是追责，而是后续处理方案。”
　　乌逢玲没有看他。
　　“后续方案很简单。”
　　“继续查。”
　　“查到谁，就处理谁。”
　　这一次，连周既明都沉默了。
　　很多人终于意识到，她今天来国会，根本不是为了协商。
　　而是通知。
　　会议厅后排忽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蝼月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开口：
　　“执政官阁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姜蝼月坐在那里，神情依旧平静。
　　“监察厅如果继续扩大调查，南部金融体系会先一步崩溃。”
　　“到时候受到影响的，不会只是世族和财团。”
　　乌逢玲望着他。
　　“所以呢？”
　　“至少应该先保证地方资金链稳定。”
　　“怎么稳定？”
　　姜蝼月停顿片刻。
　　“暂停部分调查，允许中央银行临时接管地方融资系统。”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周既明都抬起了头。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姜蝼月这是在让步。
　　甚至可以说——是在主动切割姜家与地方金融体系的联系。
　　乌逢玲看着他，目光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她忽然发现。
　　姜蝼月比她想象中更聪明。
　　也更危险。
　　因为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