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让步 国会临时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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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临时会议结束时，已经将近中午。
雪停了，天却仍旧阴着。国会大厦外侧长阶积了一层薄雪，媒体车辆停满街道，警戒线后的记者仍迟迟没有离开。会议结果尚未正式公开，可临京的消息总传得极快，不过半个上午，“监察厅继续扩大南部调查”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半个政界。
更令人意外的是，最先提出“由中央银行临时接管南部融资系统”的人，不是监察厅，也不是中央财政委员会，而是姜蝼月。
许多人一时都看不懂他的态度。
会议厅外的长廊里，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低声交谈着什么。周既明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刚才会议用过的文件。他望着长廊另一头的姜蝼月，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你今天不该开口。”
姜蝼月刚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闻言抬了抬眼：“议长。”
周既明压低声音：“中央银行一旦接手南部融资系统，姜家这些年在地方经营的东西，等于全都要交出去。你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姜蝼月将文件递还给秘书，语气依旧平静：“南部的问题已经压不住了。”
“所以你就主动替监察厅让路？”周既明皱着眉，“你知不知道今天会后外面会怎么写？他们会觉得姜家已经向中央低头了。”
姜蝼月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难道不是么？”
周既明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长廊外风很大，吹得窗边旗帜微微晃动。远处还能看见媒体记者守在国会门口，像一群始终不肯离开的乌鸦。
其实周既明一直都知道，姜蝼月和姜家并不完全一样。
江东姜氏是旧世族，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资本与人脉盘根错节，地方议会、教育基金、银行系统，几乎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很多年前，旧时代崩塌时，也正是这些世族最先保住了地方秩序。
可他们同样也是华国改革最大的阻力之一。
乌逢玲为什么会盯上姜家，临京没人猜不到。
但周既明始终以为，姜蝼月至少会先保住姜家。
可他今天却主动退了一步。
而且退得太快。
“蝼月，”周既明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太相信她了？”
姜蝼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相信任何人。”
“那你是在做什么？”
长廊安静下来。
不远处，乌逢玲正从另一侧会议厅出来。监察厅的人跟在她身后，秘书低声汇报着什么。她步伐很快，神情冷淡，经过人群时，周围说话声都会下意识低下去。
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权力本身就会让人沉默。
姜蝼月看着她的背影，过了片刻，才轻声道：“议长，南部那些财团如果继续抽空地方银行，最先撑不住的不会是世族。”
“会是普通人。”
周既明怔了一下。
“去年冬天，南部港口停工的时候，我去过那里。”姜蝼月语气很平静，“工厂关了三个月，很多人连工资都拿不到。那时候没有人关心世族，也没人关心监察厅，他们只想活下去。”
“可乌逢玲的方法太激进。”周既明皱眉，“她会把整个地方金融一起拖下水。”
“所以我才提出让中央银行接管。”
“你这是在替她补漏洞。”
姜蝼月没有否认。
风从长廊尽头吹进来，带着雪后的冷意。周既明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在国会待了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人满口理想，最后却只顾利益；也有人高喊改革，真正掌权后又变成另一副模样。
可姜蝼月不是。
他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
他是真的相信那些东西。
相信国家、秩序、公平，相信华国应该变得比旧时代更好。
而这样的人，一旦开始偏向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得到。
另一边，乌逢玲已经走到长廊中央。
秘书跟在她身后，低声汇报着会议后的情况：“南部几家媒体已经开始带节奏，说监察厅是在借调查打压地方资本。另外，网上现在也有人在传，说姜家可能已经和中央达成协议。”
乌逢玲神情没什么变化：“股市呢？”
“开盘后跌了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中央银行那边什么态度？”
“暂时同意接管方案，不过财政委员会有人反对。”
乌逢玲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经过长廊拐角时，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姜蝼月。
他正站在窗边和周既明说话，身后是大片灰白色天空。雪后的日光很淡，落在他肩头时，让整个人都显得过分安静。
乌逢玲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刚才会议厅里的场景。
所有人都在试图阻止监察厅继续调查，只有姜蝼月提出由中央银行接管地方融资系统。
那实际上是在替监察厅铺路。
因为一旦中央正式接手南部金融，监察厅接下来的调查就会顺利很多。
秘书见她停下，低声问：“执政官？”
乌逢玲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通知监察厅，今晚之前把南部银行名单整理出来。”
“是。”
秘书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姜先生今天……其实帮了我们很多。”
乌逢玲没说话。
长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映得她眉眼愈发冷淡。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他不是在帮监察厅。”
秘书怔了一下：“那他——”
乌逢玲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姜蝼月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根本不在于他的家世、能力或者影响力。
而在于——
他是真的愿意为了那些所谓“普通人”，牺牲掉很多东西。
这样的人其实很少。
尤其是在临京。
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人，嘴上谈论国家与理想，心里却永远先算利益得失。
可姜蝼月不一样。
他甚至不像一个真正的政客。
想到这里，乌逢玲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多年前，她刚进入中央时，也曾见过不少像姜蝼月这样的人。他们温和、理想化，相信秩序和程序，相信只要慢慢改革，国家总会变好。
可后来，那些人大多死在了动乱里。
因为现实从来不会给人慢慢来的机会。
乌逢玲走到长廊尽头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记者突破警戒线冲了进来。
“执政官！请问监察厅是否准备正式调查姜家？”
“姜先生！您是否已经决定支持中央改革？”
闪光灯骤然亮起。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拦人，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乌逢玲皱了皱眉，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后面的人群。几乎是同一时间，姜蝼月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
谁都没有说话。
可乌逢玲忽然意识到，刚才记者冲过来的时候，姜蝼月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