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月》鲨鲨鲨

5、长阶 国会大厦建

　　国会大厦建在临京旧城区北面。
　　很多年前，这里曾是旧王朝的议政厅。后来华国建立，原本的建筑被推倒重建，只留下最中央那道白石长阶。
　　据说乌逢玲曾提议彻底拆掉。
　　但最后没有通过。
　　车停下时，雪已经小了许多。
　　黑色防爆车后跟着监察厅的车队，国会外的媒体几乎瞬间围了上来。闪光灯一片刺白，隔着防护线不断有人高声提问。
　　“执政官！监察厅是否已经正式调查姜家？”
　　“请问中央是否准备推动新的金融监管法案？”
　　“姜先生！您对江东财团有什么回应？”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拦住记者。
　　乌逢玲下车后没有停步。
　　她穿着黑色长风衣，步伐很快，媒体的声音像落进水里的石子，很快便被隔绝在身后。
　　姜蝼月跟在她后面。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却偏偏因为这种距离，显得更加微妙。
　　进入大厅后，外面的喧闹声终于淡了些。
　　国会内部灯火通明，秘书与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空气里混着纸张、咖啡和暖气的味道。
　　有人看见乌逢玲，立刻停下脚步。
　　也有人在看见姜蝼月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这种沉默比议论更明显。
　　直到他们穿过中央长廊，终于有人迎面走来。
　　“执政官阁下。”
　　男人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灰白，穿着深蓝色议会制服，说话时仍带着旧时代文官特有的温和腔调。
　　周既明。
　　现任国会议长。
　　乌逢玲停下脚步。
　　“议长。”
　　周既明目光很快落到姜蝼月身上，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监察厅昨晚并没有太为难人。”
　　“国会现在连监察厅怎么工作都要过问了？”
　　乌逢玲语气平淡。
　　周既明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只笑了笑。
　　“毕竟姜先生身份特殊。”
　　“特殊？”乌逢玲看着他，“一个议员而已，有什么特殊？”
　　周既明沉默了一瞬。
　　临京人人都知道，乌逢玲最厌恶的，就是“特殊”这两个字。
　　她厌恶一切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盯上姜家。
　　空气忽然有些僵。
　　姜蝼月终于开口：“议长，会议快开始了。”
　　周既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人一起朝主会议厅走去。
　　长廊两侧挂着历任执政官画像，大多数已经有些年头。乌逢玲经过时甚至没有抬眼，倒是姜蝼月在其中一幅画像前停了一瞬。
　　那是新历初年的第一任执政官。
　　老人穿着旧式军装，神情疲惫，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画像下方刻着一句话：
　　【国家不是某个人的国家。】
　　乌逢玲忽然开口：“他后来死在了地方刺杀里。”
　　姜蝼月转过头。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死。”
　　姜蝼月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不愿放权。”
　　“错了。”乌逢玲淡淡道，“因为他太相信别人。”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去。
　　姜蝼月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长廊灯光落下来，将她身影拉得很长。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乌逢玲其实很像这座国会大厦。
　　冷硬、庞大、永远亮着灯。
　　却也永远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