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月》鲨鲨鲨

4、国会 秘书离开后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乌逢玲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窗边，低头点了支烟。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映得她眉眼愈发冷淡。姜蝼月这才注意到，她抽烟时习惯微微侧过脸，像是不愿让烟味留在别人身上。
　　风雪仍压着临京。
　　楼下媒体越聚越多，闪光灯隔着雪幕不断亮起，像一场沉默而混乱的暴雨。
　　乌逢玲终于开口：“周既明倒是比我想得更快。”
　　姜蝼月道：“国会一向不喜欢监察厅越界。”
　　“越界？”
　　她轻轻笑了一声，“姜先生现在坐在监察厅顶层，说这种话，不觉得太迟了么？”
　　姜蝼月没回答。
　　乌逢玲掐灭烟，转身走回桌前。她重新翻开那份调查报告，像刚才关于旧军部的话题从未发生过。
　　“周既明想保你。”
　　“议长只是担心局势失控。”
　　“是么。”乌逢玲淡淡道，“我还以为，他终于学会站队了。”
　　姜蝼月看着她。
　　其实临京很多人都知道，国会与监察厅这些年关系越来越差。
　　华国建立初期，为了稳定局势，中央赋予监察厅极高权限。可随着地方经济恢复、资本势力扩张，越来越多人开始不满监察体系对国会和地方的干预。
　　尤其是乌逢玲执政之后。
　　她做事太强硬。
　　强硬到很多人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在重建秩序，还是在重新制造另一种秩序。
　　片刻后，姜蝼月忽然问：“执政官相信国会么？”
　　乌逢玲抬眼。
　　“你们自己都未必相信自己。”
　　“但至少还有人愿意讨论。”
　　“讨论不会让这个国家变好。”
　　“可没有讨论，很多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谁都没有退让。
　　窗外风雪未停，远处国会大厦的穹顶在灰白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乌逢玲忽然发现，姜蝼月其实并不像她原本想象中那样温和。
　　或者说——
　　他的锋利藏得太深。
　　深到很多人都会先被那副平静外表骗过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位老议员评价过姜蝼月。
　　“这个人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聪明。”
　　“而是他真的相信自己那套东西。”
　　当时乌逢玲并不在意。
　　因为在她看来，理想主义往往是最容易死掉的东西。
　　可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秘书再次敲门进来。
　　“执政官，车已经到了。”
　　乌逢玲合上文件。
　　今天上午九点，国会有临时会议。
　　关于南部财团。
　　也关于监察厅。
　　她拿起外套时，秘书很自然地准备接过去，却被她抬手拒绝。
　　“通知安保部。”
　　“是。”
　　“另外。”乌逢玲停了一下，“姜先生跟我一起去国会。”
　　秘书明显愣了一瞬。
　　连姜蝼月都抬起了眼。
　　乌逢玲却已经朝门外走去。
　　“既然他们这么想见你，总该让他们见到。”
　　电梯缓缓下降。
　　狭小空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机械运行的低微声响。
　　乌逢玲站在前面，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没有回头。
　　姜蝼月忽然道：“执政官是在拿我做筹码么？”
　　“姜先生高估自己了。”
　　“那我应该理解成什么？”
　　乌逢玲终于侧过脸。
　　电梯冷白色的灯光落进她眼里，显得那双眸子格外深。
　　“理解成——”
　　她语气很淡。
　　“我忽然有点想知道，国会今天到底会站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