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闻 雪下了一整 ...
-
雪下了一整夜。
临京清晨的广播声穿过高楼,隐约落进监察厅顶层。七点整,新闻里正在播报南部港口的罢工事件,女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克制,仿佛只是又一则寻常社会新闻。
姜蝼月站在窗边,看见楼下已有记者的车停在街对面。
监察厅附近向来不缺媒体。
尤其是在姜家被传唤之后。
乌逢玲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重新低头翻看文件。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
姜蝼月道:“临京从来藏不住事。”
“也对。”乌逢玲语气平静,“毕竟有些人,就靠这些消息活着。”
她说话时没有看他。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
姜蝼月忽然发现,乌逢玲工作时几乎不会有多余动作。她翻文件、批注、签字,甚至连皱眉都很少。整个人像一架长期处于运转中的机器。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疲惫。
他忽然开口:“执政官多久没休息了?”
笔尖停了一瞬。
乌逢玲抬头看他。
“监察厅现在连这种事也归国会议员管?”
“只是随口一问。”
“那姜先生未免太关心我了。”
她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
姜蝼月没有接话。
窗外雪色映进办公室,天光冷白,落在乌逢玲侧脸时,让她看起来比新闻里更年轻一些。
其实她今年也不过三十三岁。
只是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会意识到这一点。
人们提起她时,总会先想到别的东西。
执政官、监察厅、军部、改革派、中央权力……
好像乌逢玲生来就属于那些词。
而不是属于“人”。
过了片刻,乌逢玲忽然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看看。”
姜蝼月低头。
是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日期停留在新历十三年冬。
那时华国局势最混乱,地方武装与中央军在南部对峙近半年,死伤无数。报纸头版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风雪里有人被押上军车,标题只剩几个还能辨认的黑字:
《中央军部连夜清洗叛乱势力》
姜蝼月的视线停在角落。
那里有一个名字。
乌成川。
他记得这个人。
乌逢玲的父亲。
也是旧军部最后一位实权人物。
办公室里忽然静得有些过分。
姜蝼月缓缓抬起眼。
乌逢玲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很多人都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先生呢?”
她看着他。
“你想知道么?”
窗外风雪未停。
姜蝼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您愿意说的话。”
乌逢玲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看来他们说得没错。”
“什么?”
“你确实很会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影,临京灰白色的天压在高楼之上,让整座城市都显得安静而沉重。
“新历十三年,军部有一半人反对中央改革。”
“乌成川也是其中之一。”
她说到父亲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后来南部兵变,中央决定清洗军部。”
“再后来——”
乌逢玲停了一下。
“他死了。”
姜蝼月望着她,没有出声。
其实关于那段历史,临京一直有很多传闻。
有人说乌成川是死于叛军枪下。
也有人说,是乌逢玲亲自签了逮捕令。
最夸张的时候,甚至传出过“弑父”的说法。
但从没有人敢当面问她。
姜蝼月忽然意识到,她今天把这份旧报纸拿出来,并不是为了解释什么。
更像是一种试探。
或者说——警告。
告诉他,监察厅真正能查到的东西,比外界想象中更多。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聚了更多媒体,闪光灯隔着雪幕不断亮起。
秘书匆匆敲门进来。
“执政官。”
她低声道:“国会那边来电话了。”
乌逢玲转过身。
“谁?”
“周议长。”
秘书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们希望姜先生暂时不要离开监察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