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月》鲨鲨鲨

2、报告 监察厅的暖

　　监察厅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雪却越下越大。
　　乌逢玲看了姜蝼月一会儿。
　　她从前见过他的照片。国会存档、地方视察、新闻采访……很多场合里，他总是神情平静，衣着整洁，站在人群中央时也并不显得锋利。
　　可真人比照片更安静。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
　　像临京旧城区那些很多年没人碰过的藏书室。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他。
　　乌逢玲收回视线，淡淡道：“坐吧。”
　　姜蝼月在长桌另一侧坐下，动作很轻。秘书将热茶放到他手边，很快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后，办公室里便只剩下空调运转时极轻的声音。
　　乌逢玲没有寒暄的习惯。
　　她直接把桌上的文件推了过去。
　　黑色封皮上压着监察厅印章。
　　《江东金融体系关联调查报告》。
　　姜蝼月低头翻开。第一页就是姜氏名下几家控股公司的资料，再往后，是地方银行、基金会、媒体机构，甚至还有几份私人通讯记录。
　　监察厅查得很细。
　　细到有些过界。
　　但姜蝼月的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乌逢玲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问：“姜先生不意外？”
　　“意外什么？”
　　“监察厅查姜家。”
　　姜蝼月翻过一页文件，语气依旧平和：“执政官若想查谁，总归都有理由。”
　　乌逢玲轻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是在针对姜家？”
　　姜蝼月终于抬起眼。
　　“您不是么？”
　　窗外风雪压着玻璃，发出细微声响。
　　乌逢玲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他，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姜蝼月其实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世族子弟。他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谦逊，更像一种习惯性的克制。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江东三家地方银行，过去两年向南部财团输送了多少资金，你应该比我清楚。”
　　“那些钱最后流向哪里，国会也很清楚。”
　　“姜先生。”她声音不高，“华国不是旧时代了。”
　　姜蝼月沉默片刻，轻轻合上文件。
　　“所以您想彻底切断世族与地方的联系。”
　　“有问题么？”
　　“没有。”他说，“只是代价未必会比您想象中小。”
　　乌逢玲的目光冷了些。
　　“姜家终于肯承认自己在地方的影响力了？”
　　姜蝼月却摇头。
　　“我说的不是姜家。”
　　他停了一下。
　　“而是秩序。”
　　房间忽然静下来。
　　乌逢玲望着他，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华国还没有现在这样稳定。地方暴乱、金融崩盘、边境冲突……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她曾亲眼见过一座城市因为资本撤离，在半个月内彻底停摆，也见过所谓旧世族在战乱时第一批逃往海外。
　　所以她从不相信这些人。
　　更不相信所谓温和与礼法。
　　在她看来，很多时候，那不过是强者维持体面的工具。
　　乌逢玲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在教我怎么治理国家？”
　　姜蝼月安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一个国家如果只剩下清除与控制，最后未必还能留下什么。”
　　乌逢玲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却很冷。
　　“姜先生。”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姜家么？”
　　姜蝼月没说话。
　　乌逢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座临京都被雪覆盖了，国会大厦、中央塔、旧城区灰黑色屋顶……一切都安静得像沉进冬天里。
　　“因为乱世来的时候——”
　　她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从来不是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