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翟先生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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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八点，瑞金医院介入手术室外已经聚了几个人。
谢扬铭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陈屿在跟主治医生做最后的确认，几个董事派来的代表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彼此交换着眼神。
电梯门打开，谢骆景快步走出来。他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下淡淡的青色透露出这几天的疲惫。
“爷爷进手术室了？”他走到谢扬铭身边。
“刚进去。”谢扬铭看了眼手表，“预计两到三个小时。”
谢骆景点点头，也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走廊里的气氛凝重，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时间缓慢流逝。谢扬铭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又给几个关键客户发了消息，告知老爷子手术期间的联系方式。谢氏这样的家族企业，掌舵人的健康状况从来不只是私事，它牵动着上下游无数人的神经。
九点半左右，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谢扬铭抬起头，看见翟燃朝这边走来。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手里没拿花也没提东西，就这么空着手走过来。在离手术室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朝谢扬铭点了点头。
“情况怎么样？”翟燃问。
“手术中。”谢扬铭说，“医生说问题不大。”
“那就好。”
简单的对话后，空气安静下来。翟燃站在那儿，既没说要走，也没找地方坐下，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谢骆景看了他一眼，递过一瓶水：“翟先生，喝水吗？”
“不用，谢谢。”翟燃说。
手术室外的等待总是漫长。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移动，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偶尔有护士进出，门开合的瞬间能瞥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十点左右，谢扬铭的手机响了。是瑞士那边打来的视频会议，一个并购案的谈判到了关键时刻。他看了眼手术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
通话持续了二十分钟。等他挂断电话走回来时，看见翟燃和谢骆景站在窗边说话。
“……所以我觉得这个策展思路可以更激进一点。”谢骆景的声音传过来，“年轻艺术家需要的是展示平台，而不是被传统框架束缚。”
翟燃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但能听见他的声音：“想法不错，但实际操作要考虑市场接受度。”
“所以才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把关。”谢骆景笑着说。
谢扬铭走过去时，两人的对话停了下来。
“公司的事？”翟燃问。
“嗯。”谢扬铭没多说。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谢老先生现在在恢复室观察，一小时后可以回病房。”
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几个董事代表上前询问细节，医生耐心解答。谢扬铭站在一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线条缓和了些。
“我去通知家里其他人。”谢骆景说，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翟燃看了眼谢扬铭：“我去抽根烟。”
他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谢扬铭在原地站了几秒，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翟燃靠在墙上点了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谢了。”谢扬铭说。
“谢什么？”翟燃吐出一口烟雾。
“来这一趟。”
翟燃笑了，笑容很淡：“应该的。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这话说得客气，也保持距离。谢扬铭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抽烟的侧影。烟雾缓缓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成奇特的形状。
“你那个侄子，”翟燃忽然说，“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
“聪明，有野心，知道怎么表现自己。”翟燃弹了弹烟灰，“今天这种场合，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扬铭看着他：“你对他评价很高。”
“实事求是而已。”翟燃说，“不过……”
他顿了顿，没说完。
“不过什么？”
翟燃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不过太完美的东西，总是让人不太放心。”
他说完，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行了，我该走了。画廊下午还有事。”
“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在这儿等着吧。”翟燃摆摆手，“老爷子醒了替我问声好。”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谢扬铭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手术室外时，谢骆景已经结束了通话。
“翟先生走了？”他问。
“嗯。”
“他最近好像挺忙的。”谢骆景的语气很随意，“上周约他看一个展，他说没时间。但今天这种场合，倒是有空过来。”
谢扬铭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不出别的情绪。
“他有他的安排。”谢扬铭说。
一小时后，老爷子被推回病房。麻药还没完全退，人还昏沉着，但脸色比手术前好看了些。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谢扬铭和谢骆景。
“你回去休息吧。”谢扬铭说，“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累。”谢骆景在床边坐下，“倒是小叔你，从瑞士飞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习惯了。”
谢骆景没再坚持。两人安静地守在病房里，偶尔有护士进来检查生命体征。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城市渐渐亮起灯火。
晚上七点左右，老爷子醒了。他睁开眼睛，视线在病房里缓慢移动，最后落在谢扬铭身上。
“手术……做完了？”声音很虚弱。
“做完了，很成功。”谢扬铭握住他的手，“你好好休息。”
老爷子点点头，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骆景呢？”
“我在这儿，爷爷。”谢骆景凑过来。
“你们……都辛苦了。”
“应该的。”谢骆景说。
老爷子又说了几句话，精神不济，很快又睡过去了。谢扬铭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翟燃发来的消息：【老爷子醒了？】
谢扬铭回复：【刚醒了一会儿，又睡了。】
【那就好。我明天要飞香港，有个拍卖会，大概去三天。】
谢扬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字：【一路平安。】
对话停在那里。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很快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谢骆景在旁边轻声说：“小叔，你要不要回去睡会儿？我今晚在这儿守着。”
谢扬铭看了眼病床上安静睡着的老人，又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好。”他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走出医院时，夜风很凉。谢扬铭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公寓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又是工作消息，但拿起来看时，发现是谢骆景发来的一张照片——病房的床头柜上，摆着那束白色鸢尾。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洁净。
下面附了一行字：【翟先生送的花，开得很好。】
谢扬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这个城市永远在流动，永远在变化，像一条不会停歇的河流。
而他们每个人，都在这条河流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寻找可以停靠的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