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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老爷子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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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酒吧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将外滩湿冷的夜风隔绝在外。

      谢扬铭走到吧台边,酒保抬眼看见他,手上调酒的动作没停:“谢先生,老位置?”

      “嗯。”

      最里面的卡座还空着。谢扬铭脱下大衣,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旧上海地图——三年前翟燃盯着它看的那天,外面下着雨。翟燃的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黄浦江划过去,说:“这地方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那时他们刚回国三个月。谢扬铭在适应家族企业国内事务的繁杂,翟燃在筹备画廊开业。两人都像绷紧的弦,偶尔在这里喝一杯,算是难得的松弛。

      七点零五分,门上的风铃响了。

      翟燃推门进来,黑色高领毛衣外罩着深灰色羊绒大衣。他的视线在昏暗光线里扫了一圈,落在谢扬铭这边时点了点头,径直走过来。

      “晚了五分钟。”翟燃在他对面坐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路上堵。”翟燃没解释更多,朝酒保示意,“照旧。”

      等酒的间隙,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安静。不是尴尬,更像两个熟悉对手的人在等待开局。

      酒送来了。翟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上周谈完,我回去想了想。”

      谢扬铭等着他说下去。

      “你说你不会表达。”翟燃抬眼看他,眼神直接,“但谢扬铭,九年了。九年时间够学会一门语言,够拿两个学位,够一个人从头到尾变个样。”
      他的语气很平,却像刀子:“所以要么是你不想学,要么是你根本没打算学。”

      谢扬铭的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瞬。
      “不是学不会。”他说,“是我们学的东西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学的是怎么对你好,怎么照顾你,怎么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谢扬铭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学的是怎么自由,怎么不受约束,怎么在我靠近的时候保持距离。”

      翟燃的嘴角扯了扯:“所以这是我的错?”

      “我没说是错。”谢扬铭纠正他,“是选择。你选择了你想要的生活方式,我选择了配合你。只是九年下来,我发现我配合不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低低盘旋。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翟燃问。

      “我想知道,”谢扬铭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不再配合,如果我们回到最原始的状态——就是两个独立的、不需要为彼此改变的人——你还会不会选我。”

      翟燃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杯里的冰块都开始融化。
      “你这问题不公平。”最后他说。

      “怎么不公平?”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两个人了。”翟燃的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谢扬铭,这九年你渗透进我生活的每个角落。我的画廊有你投的钱,我的朋友是你的朋友,我习惯的餐厅是你带我去过的,我喝的酒是你推荐的牌子。”
      他顿了顿:“你现在说要回到原始状态?回不去了。”

      “所以呢?”谢扬铭问,“所以我们就该一直这样下去?我永远在等,你永远在跑?”

      “我没跑。”翟燃说,“我只是……需要空间呼吸。”

      “那我的空间呢?”谢扬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翟燃,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呼吸?”

      酒吧里的音乐忽然停了。短暂的寂静里,能听见远处街上的车声。

      酒保换了张唱片,钢琴声重新流淌出来。

      翟燃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杯壁。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谢扬铭没说话。

      “我知道你累。”翟燃继续说,“我知道你在等我回头,等我长大,等我学会怎么好好爱一个人。”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但谢扬铭,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这样了。二十八岁,改不了多少了。”

      “我没要你改。”谢扬铭说,“我只是想知道,这样的你,还愿不愿意让我留在你生活里。不是作为照顾者,不是作为等待者,就是……作为谢扬铭本人。”

      翟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不知道。”他说,放下空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需要时间想。”

      “好。”谢扬铭也喝完自己那杯,“但别想太久。我们都三十岁了,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他招手结账。翟燃没争,只是看着他拿出卡,签字,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酒吧。巷子里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车在哪?”谢扬铭问。

      “前面。”翟燃指了指,“你呢?”

      “司机在路口等。”

      走到巷口时,翟燃忽然停下脚步:“谢骆景最近常来我画廊。”

      谢扬铭侧头看他。

      “那孩子挺有意思。”翟燃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看画眼光毒,说话也聪明。昨天还问我,要不要合作办个青年艺术家联展。”

      “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考虑。”翟燃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却没点,“他让我想起你刚回国的时候。也是这么……滴水不漏。”

      谢扬铭没接话。夜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担心吗?”翟燃忽然问。

      “担心什么?”

      “担心他接近我,是为了别的目的。”翟燃终于点燃了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谢家的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谢扬铭看着他抽烟的侧影,过了几秒才说:“谢骆景很聪明,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是吗?”翟燃吐出一口烟雾,“我看未必。”

      他说完这句话,把抽了两口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走了。”

      谢扬铭看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时,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谢扬铭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三天后,苏黎世。

      谢扬铭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苏黎世湖深蓝色的水面。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翟先生画廊的开幕酒会定在下周五,邀请函今天寄到公司了。】

      谢扬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湖面上有天鹅缓缓游过,划出一道道涟漪。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翟燃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画廊新挂的一幅画,抽象的色彩,狂放的笔触。

      下面附了一行字:【新到的,觉得怎么样?】

      谢扬铭看着那张照片,很久之后才打字回:【不错。】
      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另一条消息推送——来自谢骆景的社交账号,定位在上海某艺术区,配文:“和有意思的人聊有意思的画。”

      照片里是画廊的一角,画面边缘露出一只握着咖啡杯的手。那只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谢扬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

      苏黎世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时,谢扬铭接到了陈屿从上海打来的电话。

      “谢先生,老爷子昨晚进了医院。”

      谢扬铭正在系袖扣的手停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说是晚饭后突然胸口闷,送到瑞金医院了。”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在CCU观察,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进一步检查。”

      谢扬铭看向窗外,湖面上的雾气正在缓慢消散。他沉默了几秒:“订最早一班回去的机票。”

      “已经订好了,苏黎世时间下午两点起飞,明早到上海。”陈屿顿了顿,“另外……谢骆景少爷昨天去了医院,守了一夜。”

      “知道了。”谢扬铭挂断电话。

      他继续把袖扣系好,动作依然平稳。老爷子今年七十六,心脏一直不太好,这些年进进出出医院好几次。谢家上下都清楚,老爷子的健康直接关系到家族企业的稳定。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谢骆景发来的消息:【小叔,爷爷的情况稳定了,你不用太担心。我在医院守着,有什么事会及时通知你。】

      谢扬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回复。

      飞机降落浦东时是第二天清晨六点。陈屿在出口处等他。

      “直接去医院。”谢扬铭坐进车里,“现在什么情况?”

      “老爷子凌晨三点醒了一次,医生说情况稳定,但需要做冠状动脉造影。”陈屿快速汇报,“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消息了。”

      “谢骆景呢?”

      “还在医院。”陈屿说,“他这三天几乎没离开过。”

      医院VIP楼层的走廊很安静。谢扬铭走出电梯时,看见谢骆景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翻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小叔。”他站起身,“你回来了。”

      “辛苦了。”谢扬铭拍拍他的肩,“爷爷醒着吗?”

      “刚睡着。”谢骆景压低声音,“医生八点会来查房。”

      谢扬铭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

      “你去休息吧。”谢扬铭说,“我在这儿守着。”

      谢骆景点点头:“那我下午再过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谢扬铭在长椅上坐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病房里隐约传来。他拿出手机处理邮件,然后点开和翟燃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那张画的照片。
      他打字:【到医院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嗯。】

      下午两点,医生办公室。
      “谢老先生的冠状动脉有几处狭窄,需要做介入手术。”主治医生把造影图像放在灯箱上,“手术本身风险不大,但他年纪大了,术后恢复需要时间。”

      谢扬铭看着那些黑白图像:“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如果你们同意,可以安排在后天。”医生说,“但这期间他需要绝对静养。”

      “明白了。”谢扬铭站起身,“麻烦您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

      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谢骆景等在外面:“医生怎么说?”

      谢扬铭简单复述了情况。谢骆景听完,眉头微皱:“那公司那边……”

      “我会处理。”谢扬铭打断他,“你这几天专心照顾爷爷。”

      “好。”谢骆景点点头,“对了小叔,翟先生上午让人送了花来,是白色的鸢尾。我已经放在病房里了。”

      谢扬铭脚步顿了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推开门时,窗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束白色鸢尾。谢扬铭记得这种花——翟燃画廊开业时他送过。现在这束花摆在这里,是得体的慰问,符合翟燃的身份和礼节。

      老爷子还在睡着。谢扬铭在床边坐下,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过了一会儿,他给几个董事发了消息,约明天上午开视频会议。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翟燃发来的一张照片——医院的停车场,地上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笑脸。下面附着一行字:【停车场看到的。】
      谢扬铭回复:【他睡了。】

      老爷子手术定在周四上午。手术前夜,谢扬铭在医院走廊上碰到了谢骆景。

      “家里阿姨炖了汤。”年轻人把保温壶递过来,“爷爷明天手术,你也喝点。”

      “有心了。”谢扬铭接过。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小叔,”谢骆景忽然开口,“翟先生今天来医院了。”

      谢扬铭侧头看他。

      “就待了十分钟,送了花,问了问爷爷的情况。”谢骆景笑了笑,“他看起来挺关心你的。”

      “礼节而已。”谢扬铭说。

      “是吗?”谢骆景的语气很随意,“但我看他走的时候,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

      谢扬铭没接话。

      “其实我觉得,”谢骆景继续说,“翟先生人挺好的。虽然外面都说他脾气大,但跟他聊了几次,发现他其实很通透。”

      谢扬铭看向他:“你们聊了很多?”

      “就聊聊画,聊聊艺术市场。”谢骆景回答得很自然,“他对年轻艺术家很支持,眼光也毒。我上周跟他提了个合作办展的想法,他很感兴趣。”

      “合作办展?”

      “对,我想用谢氏艺术基金的名义,跟他画廊合作推一批新人。”谢骆景说,“既能帮到年轻艺术家,也能提升基金的影响力。翟先生说这个想法很好,愿意认真考虑。”

      谢扬铭沉默了片刻。谢氏艺术基金是老爷子十年前设立的,一直由家族信托管理。谢骆景刚回国三个月,已经开始接触这部分业务了。

      “你刚回国,不用这么着急。”谢扬铭说。

      “我知道。”谢骆景笑了笑,“但机会来了,总得抓住。翟先生这样的人才,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门打开,翟燃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纸袋。

      他看见走廊上的两人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纸袋递给谢扬铭:“路上买的粥。”

      谢扬铭接过:“谢谢。”

      “客气。”翟燃的目光扫过谢骆景,点点头,然后转向谢扬铭,“老爷子怎么样?”

      “状态稳定,明天手术。”

      “行。”翟燃转身要走。

      “翟先生。”谢骆景叫住他。

      翟燃回过头。

      “关于我们上次聊的那个合作,我做了份初步方案。”谢骆景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你方便的时候可以看看,有什么想法我们随时沟通。”

      翟燃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翻:“效率挺高。”

      “应该的。”谢骆景微笑,“那我不打扰了。”

      他朝谢扬铭点点头,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谢扬铭和翟燃。空气有些凝滞。

      “你和他走得很近。”谢扬铭说。

      “他有想法,有资源,想跟我合作。”翟燃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我开画廊的,没理由拒绝送上门的生意。”

      “只是生意?”

      翟燃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谢扬铭没说话。

      “行了,你上去吧。”翟燃摆摆手,“明天手术顺利。”

      他转身走向电梯。

      谢扬铭回到病房楼层时,谢骆景已经离开了。他在长椅上坐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碗温热的粥,两碟清淡的小菜。

      窗外的夜色深沉。明天的手术会顺利的。

      至于其他的……谢扬铭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在谢家,家族利益永远排在个人感情前面。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准则。谢骆景在做什么,他心里有数。翟燃会怎么选,那是翟燃的事。

      而他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老爷子平安,确保谢氏稳定。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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