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九章 你自己就是恒星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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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中考前体育特招，前一天下午，漠烟写完作业已经很迟了，教室早已空无一人，他单肩背着书包，匆忙下楼。
四月份，已是初夏，蝉不厌其烦的吵着闹着，傍晚，太阳并不那么毒辣，斜斜的靠在山坡上，透过爬满满山的牵牛花藤，撒下闪着金色的辉，投在教学楼后，地上留下巨大的阴影。
漠烟一抬眼，他没想到，岚煜还在学校。岚煜正从教学楼阴影处跑进光里，他没有穿校服，蓝色的运动短裤，白色的球衣，背后的数字十分醒目。
他应该在跑圈，漠烟心里暗暗这样想。
漠烟忽然想起，岚煜前两天和自己说，他过几天要去足球特招，但没告诉漠烟具体的日期，也许就是明天吧。
漠烟不想打扰他，快步穿过操场，在岚煜还没拐弯前，消失在他可能会看见的视野里。
第二天在学校，漠烟总觉得教室里的空气比往常更凝滞一些。
他几次下意识地望向岚煜空着的座位，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直到下午，岚煜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不再是昨天那个在光里奔跑、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少年。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睑低垂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重重地坐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折断了一样，伏在了桌面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教室里原本细微的嘈杂声像是被瞬间掐断了。
有人疑惑地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被中考前巨大的复习压力拉回了自己的世界。
他的几个好兄弟围上去，想知道他的情况，但都被他赶走了。
漠烟的心像是被那只埋起来的手臂紧紧攥住了，闷闷地疼。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岚煜的特招，失败了。
下午的课，岚煜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漠烟虽然在认真听课，但他的余光始终能瞟见那个仿佛被巨大悲伤钉在座位上的身影。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再次西斜，将教室染成一片暖橙色，但这温暖却丝毫无法渗透岚煜周身的低气压。
寂静在空旷的教室里蔓延，只能听到窗外渐渐歇下的蝉鸣，和……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
那声音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漠烟的心上。
他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岚煜，阳光的、爽朗的、在球场上永远自信飞扬的岚煜，此刻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碎。
漠烟静静地坐着，陪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影缓慢移动。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似乎都苍白无力。
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
终于，那压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漠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动作很轻地走到岚煜旁边的座位坐下。
他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岚煜的胳膊旁边。
纸巾触碰的细微动静让岚煜的肩膀僵硬了一下。
但他刚才就味道了熟悉的味道，是漠烟身上衣服特有的香味，他知道是谁在碰他。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嘴角向下撇着，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不甘。
他看到是漠烟，眼里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痛苦。
“……他们没要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是我……不够好吗？”
漠烟的心狠狠一揪。
他摇摇头，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轻柔：“不是的。岚煜，你踢得很好，我们都知道。”
这不是安慰，是事实。
他是看过岚煜踢球的，那个在绿茵场上如同风一样追逐着足球的少年，身上有着燃烧般的热爱和灵气。
“那为什么？！”
岚煜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为什么是队长？！他们明明说看综合表现！我哪点不如他？我跑的比他快，突破也比他好！就因为……就因为他是队长吗？就因为他的奖状比我多几张吗？可那些比赛……”
他哽咽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学校的教练……他根本就没仔细看我们踢！他手里拿着名单，早就内定了！他们只要自己学校的学生和我们学校的队长！我们其他人……我们其他人就是去陪跑的！就是去凑数的！”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紧紧攥着，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抖。
“我准备了那么久……我那么想去那个学校……凭什么啊……这不公平……”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又一次崩溃的哭声里，他再次把脸埋了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原来是这样。
漠烟静静地听着，心里的那点猜想得到了证实。
他看着眼前崩溃的岚煜，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自己自习课刷题时，偶尔看向窗外，也能看到操场球队中岚煜认真训练的身影；想起他提起足球时，眼睛里比星辰还亮的光；想起他因为一次精彩的射门而露出的、如同雨后晴空般干净灿烂的笑容。
那样炽热的热爱和努力，不该被这样的暗箱操作轻易否定。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岚煜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归巢鸟儿的啼叫。
橙红色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像一场沉默的仪式。
过了好久，漠烟才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岚煜，你看过晚上的天空吗？”
岚煜的哭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他依旧埋着头，没有回应。
漠烟继续慢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有时候，会被云遮住，或者因为城市太亮，看不见星星。但是，星星一直都在那里的。它本身就在发光，只是暂时……暂时没有被看到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他曾经问过岚煜关于恒星和行星的话。
“你不是行星，岚煜。你不是需要依靠别人反射才能发光的行星。你自己就是恒星。你的光，来自于你对足球的热爱，来自于你在球场上流的每一滴汗，来自于你每一次拼尽全力的奔跑和射门。这些，谁都拿不走。”
岚煜的肩膀不再抖动，他安静地听着。
“一次不公正的选拔，就像一片暂时飘过来的乌云。”
漠烟的声音更加坚定了一些，“它挡住了别人看你的视线，但它遮不住你本身的光芒。而且，乌云总会散的。中考还没开始，路还很长。那个学校错过了你，是他们的损失，不是你不够好。”
漠烟说完，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从未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还是这样……近乎直白地表达对他的肯定。他紧张地抿了抿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夕阳的光拉长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良久，岚煜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依然红肿，但里面的痛苦和迷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怔忡的神色。
他望着漠烟，这个平日里安静少言、英语好得让人羡慕、似乎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男孩，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看着漠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他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的侧脸，心里那片冰冷的、下着暴雨的废墟，仿佛真的照进了一束光，温暖而坚定。
“……我真的……是恒星吗？”他沙哑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渴望。
“嗯。”漠烟郑重地点头，眼神清澈而肯定，“你是。”
岚煜望着他，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排出体外。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脸，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劲儿，
“你说得对！老子踢球是因为喜欢！又不是为了他们那几个破名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漠烟知道，他还在嘴硬，其实心里还是难过的不行。
他拿起漠烟放在旁边的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
他看着漠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谢了。还有……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漠烟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揽住岚煜的腰，用力的抱紧。
岚煜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漠烟的举动。
“不想笑就不用笑，难过了当然可以哭，我永远会陪着你，你应该早一点和我说，把你的难过分给我一些，至少不用自己硬撑。”
漠烟的手安抚小动物似的，一下一下给岚煜顺着背。
岚煜把脸埋进漠烟的颈窝，双手无力的垂在两边。
漠烟感觉肩头有点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咕噜噜……”
肚子饿的声音打破了这“凄美”的氛围。
岚煜好像终于充满能量，从漠烟的肩膀上抬起头，不想让漠烟看到他又哭红的眼，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对他说：“……饿死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听到岚煜这么说，漠烟一直担忧的心，也有些许好转。
“好，我去收拾书包，一起回家。”
岚煜也开始动手收拾狼藉的桌面和书包，动作好像恢复了平时的利落。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岚煜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漠烟，很认真地说：“漠烟，真的谢谢你。我……还是有点放不下，但我会尽快调整状态，不会让自己陷在泥潭里。我们一起加油吧！”
漠烟抬眼，对上他刚哭过的眼睛。
那里面有失落后的残影，但也有一种被洗涤过的、变得坚韧的光芒。
就像他说的，恒星自己会发光。
“嗯。我们一起加油！”漠烟伸手拍了拍岚煜的肩膀，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温柔带有鼓励的弧度。
夏日晚风拂过，吹走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走了少年心头的阴霾。
光的微粒在空气中飞舞，如同丁达尔效应展现的轨迹，悄然无声地，偏爱着那个重新挺直脊背的少年，也悄悄落入了少年悸动而不自知的心底。
岚煜看着漠烟低头时那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嘴角弧度，看着那抹难得一见的、因他而生的笑意，心口像是被最轻盈的羽毛尖端搔过，痒痒的，带着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悸动。
刚才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个清浅的笑容彻底净化了，岚煜脑袋有一瞬间空白——漠烟的笑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刚刚哭过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像是低声喃喃，又像是纯粹的自言自语：
“你笑起来……真好看。”
爱惜岚煜小宝，和岚煜小宝贴贴，让漠烟宝宝抱抱，不哭不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九章 你自己就是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