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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之一字,穿肠蚀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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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翯的视线牢牢锁住前方一角红衣,随风传来的优昙香将他的思绪拉回了5年前那个幽僻的山谷,那时,他14岁,而他的师姐,寂伏音,17岁。
“师姐,你决定了吗?师姐,你真的要走吗?师姐,他长得什么模样?他好看吗?”
潺潺的溪水边,寂伏音好笑地看着这个从小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小师弟,坚定地点头,而后用一种无比温柔的声音描述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他笑起来很温暖,就像冬天的阳光,他总是很有礼貌,很谦逊,他很有才华,吟诗的样子真是温柔极了,而且,他对我也很好。”
“那,师父会同意吗?”男孩怯怯的声音。
女子亮如星辰的眼眸霎时黯淡下来,然而很快她再次坚定地说:“我定要和他在一起。”坚毅天真的誓言,琅琅地响起在山谷逼仄的天空里。
犹如病入膏肓的男子斜着一双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你要走?”
“是,师父,徒儿想下山。”
“下山,就是脱离师门,你明白吗?”不咸不淡的语气。
“徒儿,明白。”仿佛已经明白将要来临的是什么,然而女子依然坚定了信心。
“那,把你的一身武功留下来吧。”依旧是平淡的语气,然而男子的眼睛里精光暴射。
“师姐,”男孩望着眼前虚弱得连一个垂髫顽童都打不过的女子,心生不忍,“保重。”寂伏音恬然一笑,重重点了点头,环视满川绿意,豁然开朗。
“我终于如愿以偿。”
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寂伏音戴着红盖头,双手细细抚摸嫁衣上五彩的绣线,想起良人温柔的眉眼,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轿子一颠一颠,仿佛她女儿家忐忑的心事。
走着走着,寂伏音突然感觉队伍停了下来,到了么?有这么快?前方传来的阵阵喧嚷声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撩起盖头,正想掀起布帘一瞧究竟,冷不防从外面伸进一双粗壮的手将她拖了出来,本能地她向对方一掌掠去,却感到手臂轻飘飘的软弱无力,这才忆起自己早已自废武功。这一愣之间,她的眼睛对上一张蒙面的脸,对方粗鲁地将一团迷药堵上她的鼻息,属于她最后的意识,是脚边寂寂流淌的血流。
又是绵绵的阴雨,寂伏音倚在廊前冰冷的石柱上,睁着无神的眼看雨中一双相携的飞燕。不时有闪烁的眼神瞟过来,细碎的谣言像阴冷的毒蛇四处游行。她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折断的金钗,凌乱的衣衫,还有破庙地板上那一抹刺眼的红,她恐慌地扑向面前温润如昔的男子,却清晰地感觉到他下意识的瑟缩。
“伏音,你走吧。”仿佛下了决心,面前的男子终于开了口。
“你要我走?”寂伏音静静地立着,声音悲凉。
“我们,我们其实并没有拜堂成亲,更遑论有夫妻之实,你这样不明不白地住着,流言秽语,”他看到女子惨白的脸色,又补上一句,“不过,我会给你提供盘缠,你想要多少,尽管说。”
“你要我走,未嘉,你要我走么......”你可知,为了你,我叛出师门,为了你,我受尽煎熬,自废武功,甚至因你,失去作为女子的贞洁,而你,不过怕我毁你清誉,招来流言,竟下此逐令。可笑我还时时惦着杏花树下,三生三世的誓言。
“是我,是我太傻。”女子低低饮泣一声,突然转身冲进了雨中。
一个月后,豫府大婚,一表人才的新郎官豫未嘉满面春风地在门口迎客。
寂伏音站在豫府对面的树下,默默看着她曾经的心头血发黑,化脓,腐烂。
是夜,豫府新房忽起大火,火势迅猛,转眼将华丽的新房夷为平地,一众宾客均喝得烂醉,来不及抢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对天作之合到地府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