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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胭脂成血,心字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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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浅翯看见寂伏音在一片林子中停了下来,她把漪月放在地上,身子在平地上打了个旋儿,长长的水袖迎风飞舞,“未嘉,看,这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你还记得吗?”她的眼里溢满甜蜜和纯真,“你一定记得的,杏花树下,你弹琴,我舞剑,你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三生三世,虽死不悔。”她的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柔嫩的花枝,伤感的声音弥散在夜空里。
漪月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在一边似是而非地听她讲述那些忧伤的过去。“杏花树下,不见不散,未嘉,我来了,可是,”她的声音突然转为肃杀,“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呢?”寂伏音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漪月,一脸哀戚与绝望,漪月半张着嘴,她从这个女子的眼睛里看见她最深刻的伤心。
“为什么?”水银一般的剑光在空中灵巧地挽了一朵花。眼看寂伏音的袖里剑就要刺下,浅翯及时赶到,“师姐,她不是未嘉。”寂伏音摇摇头,“你骗我,他明明就是。”浅翯知道男装的漪月与豫未嘉确有几分相像,如今寂伏音已入疯魔,想来也是不会听他的。只好引出其他话题:“师姐,你的武功不是废了吗?”
寂伏音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自得地笑笑,“这可是师父的真传呢。”浅翯一阵惊骇,“师父,是你杀的。”寂伏音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虽然那时我已没了武功,可是,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即使是残花败柳。”她颇有深意地看向浅翯,“为此,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呢?”
“这倒不必,因为在师父的一日三餐里早就下了极难发现的慢性毒药,若是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脱离魔掌。”
寂伏音好似吃了一惊,继而徐徐笑道:“果真是聪明的小师弟。”她的目光悠远,好像看见了那段可怕的岁月:“虽然他是我们的师父,没有他,我们或许早已饿死街头,可是他的训练方式却那样令人发指,500多个小孩,我们俩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每天都是与自己的同伴殊死搏斗,没有信任,没有友情,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
有隐隐的泪光浮现在漪月的眼底,她低低的念了一声:“郁大哥。”
浅翯的唇紧紧地抿着,好似无动于衷,头微微低着,睫毛的阴影下掩藏着无尽的心事。
不远处的一株杏花树下,枝影横斜,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抵在树干上,仿佛已经石化。
只在一瞬间,沉默如磐石的浅翯突然自平地掠起,斜斜地向漪月的方向飞去。寂伏音嘻嘻一笑,红袖招展,银光自袖尖泄出。“呛”的一声龙吟,“流魂”已出鞘,浅翯一边挥剑如风,一边去势更疾。“几年不见,不知师弟的‘弑神'剑法练得如何,师姐更要讨教几招。”寂伏音似一朵红云,轻飘飘地穿梭于刀光剑影间,袖里剑锋芒飒飒,浅翯被她的剑气所阻,只得缓下身来,应付打斗。两人对对方的武功招式都知根知底,拼的就是内力,所幸寂伏音的武功以轻盈见长,内力倒不如浅翯深厚,只是她一味缠斗,浅翯始终无法接近漪月。只见袖里剑似灵蛇吐信,携带隐隐的破空之声,直逼过来,浅翯抖出数朵剑花,以内力将剑锋荡开,寂伏音一眼望见漪月,顺势将剑尖对准了她,浅翯心下大骇,两枚透骨钉顺手掷去,又发出一掌,生生将漪月震开了几寸,然后抢身而上,将漪月抱了过来。寂伏音的剑被暗器阻得失了准头,又见漪月被抢了过去,悲愤至极,竟直直冲了过来,浅翯随手甩出一连串透骨钉,剑芒暴涨,剑势如雷,终至摧毁了女子最后的保护层。
浓酽的血汩汩的流出来,艳得赛过了她唇上的胭脂,与她身上的红衣纠结在一起,她双唇努力地蠕动:“未嘉......”一滴清泪缓缓地流在那苍白的脸颊上。
漪月伏在浅翯的胸口,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清冷的月光中,好像有一场杏花雨正在缓缓地洒落,一瓣一瓣粉色的雨滴,都写满了哀伤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