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桃花帐》齐落微

6、假凤虚凰，优昙骤现

　　程家是锦林数一数二的大富之家，是夜，一间精致的闺阁内，程家大小姐程青央正在努力地擦拭一柄寒光熠熠的宝剑，她一边香汗淋漓，一边低声嘟囔：“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这个狡诈的白狐狸，什么轻功好，跑得快，分明是公报私仇！”是的，此时怒火中烧的程青央大小姐正是被浅翯派来假凤虚凰的霰雪。
　　她抹了一把汗，松了松略紧的领口，一缕夜风从窗缝处吹来，带来几许清凉，几丝笑意不禁挂上了霰雪的眉梢。隐隐的，她仿佛嗅到了什么香味，很轻很淡，随着夜风飘来，好像是，昙花的香味，她略一思索，然而在下一秒，昏昏欲睡的感觉便如潮水般涌来。

　　高耸的阁楼，掩隐在丛丛绿树之后，浅翯立在窗口，轻摇折扇，透过一道道枝丫间的缝隙，目光直逼那幢阁楼的烛光。
　　这次的案件稍显古怪，一般的采花贼都是入室犯案，或者直接把女子扛肩上走人，而这位仁兄每次完事还把人家姑娘送回来，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些受害人都已有婚约在身，如此清白既毁，婚事自然告吹，如此一来，整个都城人心惶惶，嫁娶一事几乎绝迹。程家大小姐原定于本月十五出嫁，本已延后，浅翯亮出皇令才使这次行动得以进行。
　　一想到霰雪那副苦瓜脸，浅翯就不自觉的好笑。
　　“郁大哥，霰雪真的不会有危险吗？”漪月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仍是男装打扮。望着那一绺细弱的青丝，浅翯的语调不知何时已变得温柔：“不会的，我保证。”

　　“大人，你看！”秦昭的声音响起。
　　浅翯望向程家的方向，小楼的烛火竟已熄了。
　　来不及思索，浅翯朝秦昭急促地下令：“率300羽林卫，跟我来。”接着一纵身，跃入了黑暗。
　　小楼的红烛还袅袅地冒着青烟，窗户大开着，洒入一片皎洁的银辉，是错觉么，浅翯用力一吸气，清浅的昙花香钻入他的鼻息。他朝窗外一探，一个黑色的身影驮着什么东西似的正在月下远去。
　　顺着他在霰雪身上种下的月下香一路追踪，浅翯最终来到了锦林最大的妓院--秦楼，那阵若有似无的昙花香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浅翯一路冲进衣香鬓影，胭脂明媚的秦楼，刚要一脚踹开一扇木门，从左边跑过来个满脸堆笑的妈妈，硬生生地拉住他，软语劝道：“哎呀，客官，使不得，千万使不得，今儿是我们画扇姑娘的□□之夜，里面的又是锦林的张大官人，财大气粗的很，你可惹不起，我们这里漂亮的姑娘多的是，等着你挑哪。”浅翯听的更是不耐，一脚踢开那鸳鸯锁，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妈妈。他快走几步，便向那床上的人拍去。
　　“噗”一掌下去，那个刚爬上床的男人就如一团软泥，瘫倒在床脚，浅翯看了眼一旁睡得好好的霰雪，再扫视那个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采花贼”，他绝对不像是一个犯案累累的轻功高手。门外的妈妈一阵大呼小叫，待进得门来，才发现画扇早已被人调包，只好吩咐丫鬟扶了倒霉的张大官人出去，又差人去寻那位画扇姑娘。
　　如今线索已断，又打草惊了蛇，浅翯有些怪自己的冲动鲁莽。屋内光线很暗，浮动着浓重的脂粉气息，然而那股清浅的昙花香却始终没有散去，让他的神经一阵阵抽痛。

　　“大人。”
　　“郁大哥。”
　　秦昭和漪月随即也赶到了。漪月一见床上昏迷的女子，连忙走过去，半撑起她的身体，显得十分焦急：“霰雪，霰雪，你没事吧？”
　　“她没事，迷香而已，我已给她服了解药了。”浅翯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女子，“现在应该醒了。”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床上的女子一声呻吟，睁开了眼睛。“睡得好舒服，呃，采花贼抓住了？”她一眼触及浅翯铁青的脸色，立刻识趣地闭嘴。
　　“大人，300羽林卫还守在附近。”
　　浅翯简略地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仿佛在一刹那间，空气中的昙花香汹涌弥漫，凛冽得好像锐利的剑气在四散奔走。浅翯仰起头，鬓发飞舞，纤长有力的手指在腰间的佩剑“流魂”上缓缓合拢。
　　红色的衣裙破开浓烈的夜色猎猎飞扬至众人面前，那是一个苍白的美丽女子，她的肤色是一种病态的白晰，好像被关在地牢中多年不见阳光，那一身浓艳似一瓣骄傲盛开的花朵的绯色衣裙也只能称托出她无力的苍白，然而她眉目如画，浓酽的胭脂下逸出一句模糊的话语：“师弟，别来无恙。”
　　惊诧在浅翯的眼中一瞬即逝，在三人的注目下，他踏上一步，说道：“师姐，是你把那些女子掳来这里的吗？”
　　“呵呵，瞒不过你，师弟还是一样聪明，想来，是优昙香吧。”红衣女子掩嘴轻笑，满不在乎地承认。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师姐，何苦。”浅翯的眼里满是伤痛。
　　“何苦？！我要让天下人遭受和我一样的苦，一样的痛，我要让那些蠢女人明白，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子的脸上骤现疯狂，她突又吃吃一笑，“有些道理，总是要付出代价才能明白的。”
　　红衣如火，女子状若疯癫，她的眼神四处游弋，突然定定地望向一个方向，口中喃喃：“未嘉，我寻你寻得好苦，原来你在这里。”浅翯随着她的眼神望去，脸色大变，惊骇莫名，“不，师姐，她不是豫未嘉，豫未嘉死了。”然而女子哪里肯听，飞掠而下，将呆怔在地的漪月一把抓了过去，随即掠窗而去，浅翯阻拦不及，只能跟在她后面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