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桃花帐》齐落微

13、软玉温香，寂寞盈袖

　　瞪着两只恹恹的眼睛，霰雪躺在床上，感叹着世事无常。
　　被秦昭的羽林卫找到之后，“身受重伤”的浅翯拔去刀片，上完伤药，不出两天又生龙活虎了，反而是衣裳单薄的霰雪在风中吹了一夜，经受不起夜凉如水，竟病倒了，翻来覆去不见好。
　　无聊啊。她在心底重复了上千次。眼神不安分地游窜，柜顶的一架古琴进入她的视线。

　　“她倒如此娇弱，真是意外。”浅翯在秦昭的陪同下来探病。刚进入院门，一阵悠扬的琴声已随风传来。
　　“林姑娘的琴弹得真好啊！真是天籁之音，不可小觑。”秦昭惊为天人地赞叹道。却没想一边的浅翯已经渐渐变了脸色，怒气夹杂着痛苦闪现在他的脸上。
　　他快步走上前去，一脚将门踹开，怒气冲冲地叫道：“谁叫你弹这首曲子！”
　　霰雪的手顿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怒发冲冠的男子。浅翯环视屋内，面无表情地开口：“林姑娘住在这边疆之地，生活起居定然有所不便，锦林条件胜过此地百倍，待你病好了，就回去吧。”说罢转身离去。霰雪半天才反应过来，低低一笑，手指在琴弦上拂过，响起一串零落的音符。
　　“总督，林姑娘走了，”秦昭低声禀告，见男子毫无反应，又补上一句，“什么都没带，而且，她的病还未痊愈。”书桌后的男子挑了挑眉，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浅翯找到霰雪的时候，她正坐在平墉关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休息，脚边放着一柄花锄。
　　浅翯好笑地问：“怎么，这是你的行李？你打算走着去锦林？先跟我回去，把病养好了再回锦林。”霰雪一声不吭地等他把话说完，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捆花苗，眼睛眨巴眨巴，对他说：“谁说我要回锦林，我住在这儿是因为我愿意，干嘛要回去，我出来不过为了掘几棵花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说着她站起身，一边朝前走，一边对着啼笑皆非的浅翯说：“喏，这种，这种，还有那种，我都掘了......啊！”一声惊叫，霰雪一不小心踩上一片浮土，整个人向下失陷。浅翯下意识地朝前一扑，却只能抓着她的手一齐掉下去。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呢？”霰雪发现这真是一个很深的洞穴，连他们俩的轻功都无用武之地。看见女子懊恼的神色，浅翯不知为什么没有半分恼火，只感到好笑。
　　夜晚很快来临，浅翯掏出火折子生起了火，发现身旁的霰雪仍然冷得紧，就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半晌，他见霰雪的身子簌簌发抖，整个人抱成一团，仿佛更冷了，一探之下，感觉她好似冰肌玉骨一般，直直的透心凉。
　　心念一转，便将霰雪整个抱在怀中，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霰雪大惊，挣扎着要出来，浅翯默不作声，抿着薄薄的唇，却贴得更紧了，双臂牢牢地环住她的肩膀。怀中的女子红了眼眶，偷偷地，垂下一颗泪。
　　“喂。”霰雪拉着男子的手，发出模糊的声音。
　　“嗯？”温柔的回应。
　　“‘破羽’是我写的，我自己的曲子，凭什么不让我弹啊，霸道。”女子发出小小的抗议，睫毛忽闪忽闪的。有复杂莫名的光缓缓浮动在浅翯的眼底，却在听见女子下一句的话时变得异常清亮。
　　“不过，如果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做的，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薄如蝉翼的阳光透过树梢间细碎的缝隙漏进来，清亮得如同最纯粹的水晶，清晨，浅翯皱了皱眉，在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中睁开眼睛。
　　怀中的女子仍在沉睡，长长的睫毛投射下一片沉静的阴影，白皙的双颊在透亮的晨光中连细弱的绒毛都依稀可辨，悠长的呼吸却在此刻扰乱了浅翯的心神，他抬起酸涩的手臂，拂去一缕落在她脸上的乱发，指尖在柔软的唇瓣上划过，心里发生难以言喻的变化。幽幽的发香盈满他的胸怀，让他情不自禁地俯首去嗅闻那丝丝缕缕的馨香，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一声呻吟，让意乱情迷的男子彻底清醒过来。浅翯让霰雪靠在洞穴壁上，自己慢慢站起了身，凝视那张恬静的睡脸，他只觉自己只有深深的无力感。经历两次离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仍有勇气去开始另一段感情。是，他承认自己的懦弱，可是得而复失的感觉实在太痛苦，如果注定要结束，他宁愿没有开始。想起在风中化为烟尘的同心结，那个一去不返的凄艳背影，就好像一大片灼灼盛开的花朵一刹那间枯萎凋零，连挽留的时间都不曾给。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他背过身，喑哑地念出这两句，没留意到身后的女子突然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