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桃花帐》齐落微

14、桃花三千，只为君故

　　一日黄昏，刚巡视完驻军操练的平墉关总督撞见了在府后花园内忙碌的某人。
　　“这是......”浅翯指着眼前一片瘦弱得要死不活的的树苗发问。
　　“桃花树啊。”霰雪心里满是自豪，那日被路经的猎人救出洞穴后，她之前挖来的花苗就不见了，只好另外寻了一批。
　　“桃花!”浅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平墉关天寒地冻的，你居然想到种桃花，莫不是那日烧坏了脑子？”
　　“胡说八道！”霰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或者，你想吃桃子想疯了，”他见霰雪对自己不理不睬，仍然一心忙碌，劝道，“种别的吧，桃花在这种地方，活不成的。”
　　霰雪停下手中的动作，“我知道很难，不过，”她深深看了浅翯一眼，“我想证明这世上总还有奇迹存在的。”像灼热的烙印，径直烫在他的心上——那个坚定的眼神呵。

　　仿佛专为了与这个天真的女子作对，这一年的冬天平墉关天气尤其恶劣，寒冷的程度大大超过了往年。
　　浅翯忙着在各处部署过冬措施，加强军事防御，同时下达各项政治命令，以便能使这个饱受摧残的城市安然度过严冬。
　　白马在积满冰雪的道路上缓缓行进，蹄子踢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总督府的大门遥遥在望。浅翯的狐裘上落满晶莹的雪花，他翻身下马，脸上是难掩的倦容。
　　忽然有一个侍从自府内匆匆赶来，脸上颇有焦急之色，在浅翯耳边细语了一番，便有隐隐的怒容出现在浅翯脸上。“胡闹！”他丢下一句话，身如流矢。

　　“不许任性了，快回屋去吧，要不然桃花还没夭折，你倒先病了。”远远就已望见那个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女子，不动声色地来到她身后，却是不忍苛责，只是柔声劝慰道。
　　霰雪右手执一柄绢伞，站在一株没精打采的桃树边，伞面大半遮住了树的枝丫，她自己却暴露在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乌黑的青丝上落满絮状的雪花，在寒冷的空气中渐渐凝结成冰晶。她转身看了浅翯一眼——连睫毛上也挂着薄薄的寒霜，默不作声。
　　无奈的浅翯恼恨霰雪的执拗，却将她在风中吹得通红的手牵过来，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瞧着她如同孩子般怔怔发愣的惘然神情，笑着说：“就算要来护花，也该全副武装，竟连手炉也不带，而且，”他话锋一转，笑意更甚，“这一大片桃林，你却独独只护这一株，厚此薄彼啊。”
　　霰雪仰起头来，眼睛晶亮晶亮，“我没有那么大力量保护所有，我只想，为我所爱，尽我所能，保留一点希望，创造一个奇迹。”
　　——我只想让你知道，雪地花开，一样可以超乎奇迹以外，记忆深刻，一样可以用将来慢慢删改，我愿尽一切努力，让你在这路途内记住，如何被爱，如何去爱。
　　“其实，”低沉的声音传来，柔情似柳舞春风般在浅翯的笑意中涌现，“奇迹已经出现了，你没看见吗？”面对女子疑惑的眼神，浅翯一手环住她的肩，任那双秋水剪瞳在自己视野里越来越大，最后在低头的温柔一瞬里，深情吻上那抹嫣红。
　　纤长的眼睫似一对晶莹欲飞的蝶翅，在万籁俱静中轻轻地颤动，有泪流下来，濡湿了霰雪白瓷般的面颊。他为她拭去残留的泪痕，微笑：“傻瓜。”声音像落雪般动听。
　　掉落在脚边的绢伞的白色扇面上，一枝桃花正静静盛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雪野怒放，只为君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