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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捏捏乐 慕景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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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景行说“中午教室门口等我”,宋青柠“嗯”一声,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他手背上很快地握了一下。慕景行没松,反手把他指尖一攥,两秒后才放开。
没课的时候,宋青柠会绕到慕景行的教学楼。
不靠门,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楼下那几棵掉光叶子的树。慕景行出来时在人群里找他,看到了也不喊,走到跟前才说“走吧,小宝贝。”有几次宋青柠等的课拖了堂,他给慕景行发消息,说“你们老师话有点多”。慕景行课间回:“我也觉得。”
慕景行没课的时候,也去等宋青柠。
街舞社活动时间长,他就坐在艺术楼外面的六角亭里,腿伸长,手机横过来打一盘游戏。宋青柠出来,额发湿着,脸被风吹得有些红。慕景行把保温杯递过去,宋青柠接过来喝一口,说“你等了多久”。慕景行说“刚到”。宋青柠喝了口笑笑说“刚到啊,那你屁股没坐死。”
平时在家,宋青柠做饭。
慕景行回来,卷了袖子进厨房。厨房小,两个人转不开,不是你碰了我,就是我碰了你,就是他从他胳膊底下伸手去拿盐。宋青柠让他别添乱,他就举着两个洗好的西红柿站在旁边,也不走。
菜出锅,慕景行先夹一筷子,嚼两下,说“好好吃”或“嗯~”。宋青柠接过去尝,多数时候不接话,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饭好了,两菜一汤,面对面坐下。电视不开,就着一盏吊灯,筷子碰着碗沿,偶尔说两句今天课上的事。
吃完,一个收碗,一个擦桌。
打闹也有。不是认真闹,就是谁从沙发这头伸脚去绊另一个人,另一个扑过去把人按在靠枕里。闹狠了,宋青柠笑着骂他“有完没完”。慕景行说“没完”。两个人在客厅地毯上滚成一团,最后总有一个先喊累。静下来后,一个人去倒水,另一个就歪在沙发上刷手机。谁也没再说话,但屋里是满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
宋青柠留意学校后门斜对面那家咖啡店很久了。招牌旧得发白,门口常停着一辆没上锁的自行车。每次路过都往里面看一眼,人总是很少。最近再去,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上面写着“转让”。
他挑了个没课的下午进去。店里没有客人。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有点长,正低头看手机。见有人进来,把手机一扣,站了起来。
“老板,这店要转让吗?”
男人上下打量他,点头:“是。撑不下去了。”
“我想租。”宋青柠说。
男人愣了一下,报了个价。宋青柠听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这位置偏,您自己也清楚。我刚在对面站了十五分钟,过去了十七个人,没有一个往这边看。”他语气平静,不急不缓,“我租来也是重新做,得先让店活起来。您这店现在这样,再过两个月也是空着,不如先租给我。以后我要是能买下来,按您这店的原价算。”
男人没马上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门口,又移回来,像在估算这个学生模样的人到底有几分认真。半晌,他问:“你能出多少?”
“一个月两千一。先按月付。”
“两千一……”男人重复了一遍,笑了笑,“你砍得够狠。”
“您要是觉得行,我今晚就把合同拟出来。”宋青柠说。
男人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先租给你。好好弄,别让它再空着。”
“当然。”宋青柠说。
合同当天晚上拟好,打印两份。第二天再去,男人还坐在那个位置。两人就着收银台把字签了,宋青柠把第一个月的租金转过去。钥匙交到他手里,男人说“好好弄”。宋青柠点头。
接下来就是装修。
宋青柠没请施工队,能自己干的就自己干,累是真的累,苦也是真的苦。旧吧台拆了,墙皮起了重刷,地砖缝里的陈年污垢一点点清出来。一些不需要的装饰和设备都拆掉,废物就扔掉,有用,但用不上的就卖掉。慕景行没课就过来,两个人灰头土脸清理在地上铲下的旧墙皮。
宋青柠选了很浅的蓝色,刷了整整两遍。
刷墙那天,慕景行举着滚筒,宋青柠站在梯子下面给他递漆,两个人脸上身上都沾了颜色,干脆就抹在身上,你抹我身上,我就抹你身上。灯换成暖白色,原先放咖啡机的位置改成甜品柜,堂食区只留两张小桌,靠墙一排窄台。旧招牌拆下来,慕景行扶梯子,宋青柠仰头指挥。新招牌挂上去,蓝底白字——景柠甜品。
六天,店整个换了样子。
铺子的事,宋青柠没瞒着美食社。他在群里问了一句,说自己在学校附近盘了个小甜品店,刚起步,谁感兴趣可以来帮忙,前期待遇不多,管吃。
最后来了两个人。一个叫兰希,大二,说话时总带笑,做事仔细。一个叫姜流,大一,话少,不太抬头看人,但刀工很好,切出来的芒果丁大小几乎一样。
第一天见面,宋青柠请他们在店里喝热柠檬水。兰希把杯子捧在手里,转着看了一圈,说“这颜色真好看”。
姜流坐在旁边,半天说了一句“我可以现在就开始”。
兰希问菜单定了没有。宋青柠说还没有,翻出手机里几张自己之前做的甜品照片。兰希一张张看完,说“还不错嘛,挑几个加创新点吧”。姜流也点头。
“前三个月可能会比较难。”宋青柠说。
“没关系。”兰希笑,“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
姜流说:“这很正常。”
只是装修完,宋青柠的手机银行和微信余额都见了底。他算了又算,还是得再找点钱。
家教不难找。
高考状元,砚南大学(国际学校),简历挂出去当晚就有人联系。
约了周日下午先见面。城东一个高档小区,进大门要登记。那户人家姓沈,家里只有女主人和一个高二的女生。女主人话不多,指了指沙发,问他最擅长哪几科。宋青柠把能教的科目列了列。女主人听完,说“先试一节课”。
那家的女儿一直没出房间,只在宋青柠离开时开了条门缝,看了他一眼,又把门关上了。后来上课定在周六周日中午,一次两小时,一小时1万。
慕景行这边也没闲着。
他去找了冯海归。教授办公室在实验楼六层,门半掩着,里面堆着不少旧仪器和成摞的资料,风从半开的窗进来,把桌上一份检测报告掀起一角。冯海归坐在桌后,正用一支旧钢笔在学生的实验报告上批注,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说了句“进来”。
慕景行走进去,把手里那几页纸放在桌角。是他前阵子开始写的创业计划,写得有些糙,很多地方自己也知道站不住脚。冯海归这才停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抬头看他。
“想好了?”冯海归问。
“想好了。”慕景行说,“我想做光学镜头。”
冯海归靠回椅背,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慕景行把计划展开讲,从他想做的方向,到市面上现有产品的不足,再到他自己的想法。
有些地方他说得很快,像在球场上抢时间;有些地方又慢下来,因为的确还没想透。冯海归听得很认真,不打断,也不点头,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等慕景行全部说完,办公室里的风又吹进来一次,把桌角那几页纸的边角吹得翘了起来。
冯海归伸手把纸压住,然后问:“技术壁垒在哪?”
慕景行说:“国产镜头的光学设计和镀膜工艺。”
“这不是壁垒。”冯海归说,“这是领域。你具体要解决什么问题?别人做不到,你做得到的,那才叫壁垒。你现在说的这些,行业里很多公司已经做了很多年,有些比你想得还深。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挤进去?”
慕景行没马上接。冯海归又问他:“启动资金准备了多少?”
“没多少。”慕景行坦白。
“场地?设备?团队?”冯海归一口气问下来,语气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个问题都像在把人往墙角逼,“你连一个像样的样机都还没做出来。光有想法,没有人会为你付钱。”
慕景行沉默了一会儿。他脑子里那些原本热腾腾的想法,此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不是没有火气,而是他知道对方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冯海归停了几秒,看了看他,又放缓了语调,问:“你有没有想过,先拿个校级或者省级的项目练手?”
“练手?”慕景行抬头。
“做课题。”冯海归把眼镜擦好重新戴上,“依托实验室,先做一个光学镜头组装和成像测试的小项目。把流程跑通,把数据做出来。等你有样机了,有测试报告了,再来跟我谈创业。”
慕景行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没直接回家,拐进图书馆坐了两个小时,把手机上能查到的相关文献和行业标杆的产品参数都翻了一遍,又在本子上记了几个自己没考虑过的点:镜头结构,镀膜均匀性,成像锐度,成本控制。冯教授说得对,他现在连最基础的样机都没有,谈创业太远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给冯教授发了条消息:冯老师,我想先依托实验室做个小课题,把光学镜头组装和成像测试跑通。
没一会儿,对方回了三个字:可以。
晚上吃饭,宋青柠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说“今天签了个家教”。慕景行抬头看他。宋青柠说:“一个月能多不少,还不错吧。”慕景行回复:“还不赖”。
窗外有风,吹得厨房那扇小窗啪啪响。慕景行站起来去关窗,经过宋青柠身后时,伸手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宋青柠被冻的缩了缩脖子:“干嘛呢。”
慕景行说:“玩捏捏乐。”
宋青柠笑了一声:“我看你像捏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