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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幕初掀 大殿内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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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流汇入池子的“咕咚”声规律地回响。波刚·肃风的目光越过汉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遥远而蛮荒的年代。他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驱散了空气中的敌意,只剩下沉重而古老的宿命感。
“这一切,要从一个被遗忘的传说开始。”波刚开始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吟诵史诗般的韵律。
“在银月森林还是一片未经命名的原始之地时,我们的先民们信奉着两位伟大的女神——代表智慧与指引的月之女神,以及代表生命与丰饶的森之女神。森林赐予我们住所、猎物和药草,月光则为我们带来宁静、思考与知识,在漫长的黑夜中为先民指引方向。在双子女神的共同庇佑下,先民们得以安居乐业,免受疾病与饥饿之苦。”
他的话语描绘出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但随即,语调急转直下,变得阴沉。
“然而,人心的贪欲如同野草,永不满足。他们开始无度索求,甚至试图窥探女神的神力,亵渎神圣的领域。女神感受到了先民的背叛与亵渎,降下了神罚。”
波刚抬起手,指向大殿穹顶之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夜晚,月空中降下了一颗燃烧的陨石,如同女神愤怒的眼泪,精准地砸中了森林边缘的黑脊山巅。”
“剧烈的爆炸改变了那片土地的一切。山石融化,河流改道。最可怕的是,爆炸的能量污染了源头的河水,原本清澈的生命之河,变成了如今你所见的、深邃如蓝宝石却又蕴含着不祥力量的‘泪河’。”
“所有依赖这条河流生存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受到了诅咒。”波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的痛楚,“我们的血脉被污染了。开始周期性地陷入无法控制的癫狂,特别是在满月之夜,月光的力量会最大程度地激活血脉中的疯狂。一些人会如同野兽般对着月亮嚎叫,他们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异化。”
“灾厄之下,命运出现了分野。”波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汉特身上,“一部分人,无法承受这狂暴的力量,彻底失去了理智和人的形态,化为了只知杀戮的怪物——也就是你们口中最常见的‘狼人’。”
“而另一部分人,”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骄傲与悲哀,“他们在痛苦中挺了过来,并奇迹般地从中获得了新的、超越凡人的能力。有的人掌握了化形之术,能在人与狼形态间自由转换;有的人开启了智慧,领悟了蕴含强大力量的炼金知识;还有的人,感知力变得空前敏锐,甚至能窥见未来的碎片……他们认为,那陨石并非惩罚,而是女神降下的、残酷的试炼。通过试炼的人,获得了新的‘赐福’,成为了更强大的存在;而失败者,则堕入了疯狂的地狱。”
“于是,森林的子民分裂了。”波刚的声音变得肃穆,“获得了力量、并选择拥抱这力量、视其为进化而非诅咒的一支,在森林深处建立了新的秩序,也就是我们——银月狼族。我们世代守护着森林并牢记这段历史,在漫长岁月中,不断地试图理解并掌控这份力量。”
“而另一部分人,”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看向神眼村的方向,“他们恐惧这份力量,视其为绝对的邪恶和诅咒。他们选择逃离森林核心,在森林边缘建立了定居点,试图通过信仰、隔绝和……狩猎,来对抗血脉中的疯狂,维持作为‘人’的形态。他们修建教堂,虔诚祈祷,渴望得到女神的宽恕和救赎。这就是神眼村建立的伊始。”
“那只‘眼睛’的符号,”汉特忍不住开口,想起了教堂顶楼和密室中的标记,“代表着什么?”
“那是他们信仰的扭曲体现。”波刚冷哼一声,“最初,或许代表着祈求女神‘注视’并收回诅咒。但久而久之,它变成了监视和恐惧的象征——监视着外界,更监视着他们自己体内随时可能苏醒的疯狂。他们害怕‘眼睛’睁开,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被不该看的东西看到。闭着的眼睛,代表着他们对真相的逃避和自我的禁锢。”
“所以,我们本是同源,却因对待这份血脉力量的态度不同而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彼此视若仇寇。”波刚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历史的沉重感,“狼族视村民为懦弱背弃者,村民视狼族为堕落怪物。数百年的仇恨和厮杀,由此而生。”
“你所说的故事,我从未听过。”汉特对眼前之人的话语依旧抱有怀疑。
波刚仿佛对汉特的怀疑早有预料,一声冷哼,尽是鄙夷。“他们选择遗忘,却始终忘不了诞生的土地。背弃之人居然还期望灵魂可以回归故土得以安息。真是可笑。”
他死死盯住汉特:“你难道不知道神眼村的传统?不知道泪河水的尽头流向何处?别忘了,你的‘葬礼’。还是说你也要选择遗忘?”
波刚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磐石,砸在汉特心上。
是啊,怎么会忘了,那刺骨寒冷带来的窒息和绝望。
汉特陷入一阵短暂的思考,随后目光再次坚定,“不,我绝不遗忘。我……我相信你。请继续说下去。”
波刚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就被掩藏起来。然后是一声苦笑,“如果你的父亲也选择信任我……”
记忆再次翻涌……
波刚·肃风的目光从汉特身上移开,再次投向那轮倒映在水池中的冷月,仿佛能从中打捞起沉痛的往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讲述古老传说的吟诵,而是浸满了个人情感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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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夜晚,月光被层叠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波刚循着那支唯有他们两人才懂得的骨制短笛声,如一道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来到约定的地点。当他看到那个背对着他、挺拔如松的熟悉身影时,巨大的喜悦让他立刻丢下狼王的傲气与威严。
“维克托!”波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像个终于找到玩伴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去,给分别多年的挚友一个结实的拥抱,“你终于肯见我了!”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同样热情的问候,而是“咔嚓”一声冰冷刺耳的金属上膛声,以及缓缓转过来的、黑洞洞的枪口。
“站在那儿别动!”维克托的声音比他手中的钢枪更冷,更硬。
波刚的脚步猛地僵住,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化为错愕与不解。“维克托?”他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形,“你……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波刚?”维克托的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里面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深切的质疑,向来刚毅如铁的猎人,眼角在月光下竟似乎闪烁着破碎的水光,“我一直以为……无论如何,我们至少是朋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波刚的心脏,比任何银弹都要疼痛。“维克托?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别这样……”他试图从那冰冷的眼神中找出一丝往日的温情,却只看到一片陌生的寒意。他仍怀着一丝侥幸,再次张开双臂,试图向前,“看着我,我是波刚!我们不是……”
“砰!”
炽热的铅弹撕裂了夜的寂静,几乎是擦着波刚的肩胛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流烫伤了他的皮肤,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波刚彻底愣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肩上新添的灼痕,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举着冒烟猎枪、眼神冰冷如陌生人的挚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被攻击的愤怒,最终,转化为委屈。
他指了指自己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声音沙哑而平静:“你应该再瞄准一点的,维克托。”
维克托握枪的手稳得出奇,眼中的泪光早已被冰冷的决绝取代:“没错。我应该在第一次就瞄准点。”他重复着波刚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悔恨与决绝,“那样,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切!”
他举着枪,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村里潜伏的那些狼人,是你安排的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波刚沉默地看着他,狼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村里陆续失踪的村民。”维克托的质问如同连珠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村庄各处怪异的爪痕,还有那些出现在失踪者家中的、诡异的红色水晶!波刚·肃风,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那时的神眼村,正被一种无声的恐怖所笼罩。数月间,不断有村民在夜晚莫名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霍恩队长察觉事态异常,暗中调查,却在几处失踪者的家中,都发现了那种不祥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猩红色水晶碎片。他深知此事绝不简单,立刻封锁了消息,对外只宣称是普通的失踪事件。
但与此同时,首席占星师伊莱亚斯的举止变得愈发怪异,他频繁出入森林边缘,有时甚至深夜才归。这一切,都让维克托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森林深处的狼族,指向了他曾经的朋友,如今的狼王——波刚·肃风。
巨大的失望和守护村庄的责任感,迫使他在这个深夜,吹响了那支象征着友谊与信任的骨笛,他要亲口向波刚问个明白。
维克托的子弹再次射来,这一次不再是警告。波刚在盛怒与伤心之下,被迫化出利爪格挡。金属与利爪碰撞出刺耳的火星,两位昔日挚友在这片月光下的空地上,展开了一场谁也不愿看到的、痛苦而激烈的战斗。
他们一边搏斗,一边怒吼着质问对方。 “我的部族从未踏出过森林!村民的失踪绝不是因为我们。”波刚一爪挥开猎枪,低吼道。
“那这些水晶你怎么解释?森林之外还有谁能制作这种东西?!”维克托侧身闪避,枪托狠狠砸向波刚的侧腹。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种破水晶我从未见过。”
双方动作迅猛如电,每一次交锋都充满了力量与痛苦。但在拳脚与利爪的往来中,在愤怒的呐喊与质疑中,一些被情绪掩盖的疑点逐渐浮现。
“我们从来只在林中狩猎,神眼村日夜都有守卫巡逻看守,我们怎么可能轻易进去,还要带着村民悄无声息地出来?”
“那狼爪……”维克托突然回想,村中的狼爪,爪缝间隔似乎比波刚的要更大,爪痕也更深。一个部落里怎么可能会有比狼王还强壮的狼呢?
波刚敏锐地指出,那些潜入村庄的狼人并不为猎杀或竞争,那古怪的动机和行为模式,更像被某种东西操控,而非真正的狼族战士。维克托也意识到,血晶蕴含的黑暗力量与波刚身上那种源于月光的狂野之力截然不同。
最终,一次沉重的对撞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身上都带了伤。怒火稍熄,理智逐渐回归。
波刚看着眼前依旧警惕但眼中已重现困惑的挚友,声音疲惫而真诚:“维克托,看着我。如果我真要摧毁神眼村,绝不会用这种阴暗的手段。我会带领我的战士,正面击垮一切阻碍。这不是狼族的风格,更不是我对你的方式。”
维克托持枪的手微微垂下,他看到了波刚眼中的坦荡与痛苦,那不像谎言。
误会虽未完全解开,但最尖锐的敌意已消散。波刚甚至向前一步,语气急切:“离开那里,维克托。带着你的儿子汉特,来森林。这里虽然危险,但至少在我身边,你们是安全的。村庄内部隐藏的东西,比森林里的阴影更可怕!”
然而,维克托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离开。”他望向村庄的方向,“我是那里的守备官,我有责任保护它,也有责任查明真相。如果危险真的来自内部……我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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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那个漩涡中心。”波刚从沉重的回忆中抽离,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不久之后,我便得知了你父亲于意外去世的消息。”波刚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响,“但我绝不相信!维克托·维瑟斯,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死于意外?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
他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但这次不再是杀意,而是某种寻求真相的迫切。
“所有投入泪河的棺椁,最终都会流入森林。我们狼族会回收所有尸体,并将曾经的‘同胞’葬在林中墓地……”
“但近年来所有的棺椁,包括维克托的,都是空的。”
汉特此刻也陷入混乱之中。信息量太过巨大。让他有点缓不过劲。
“那我们从林边发现的断手,和那晚袭击村子的狼人?”汉特终于提出了疑问。
“那是伊莱亚斯的断手。维克托死后,我才真正派人潜入村庄。他们在伊莱亚斯的棺椁中放入了石块,并在森林入口处的河道埋下了暗闸。棺椁沉入水中后顺着河流向森林,然后被暗闸拦截。我们先一步取走了伊莱亚斯的尸体,并留下一截断手当做警告。”
“至于袭击的群狼,的确是我的部下……”波刚向后退至月光下,他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肌肉似乎开始暴涨。
他在汉特的注视下,完成了狼化。
“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嚎,又几只巨狼从天窗飞跃至波刚身后。虽然双眼同样闪着绿光,但却不像地道和教堂里遇到的狼人那样丑陋与恶臭。反而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一丝庄严的神性。
随后波刚再次化成人形。巨狼立刻匍匐在他身后,此刻汉特才真正见识到狼王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