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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敌友 清冷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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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将水池两侧的两人清晰地分隔开,一个立于阴影王座之前,一个站在星空倒影之畔,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死寂。
面对着那黑洞洞的、足以致命的枪口,王座上的男人非但没有丝毫惧意,那双微张的眼眸中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他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沉重的心鼓之上,身上散发出的骇人威压如同实质,让汉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果然和他一样……”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流着维瑟斯的血,光是这气味,就足以让人兴奋战栗。”
汉特心头猛地一震!这个男人,不仅认识他的父亲,语气中更透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觊觎!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不自觉地压下了一毫,凝聚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枪膛。
“是你杀了我父亲?”汉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沙哑尖锐。
男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阵放肆而狂傲的大笑猛地爆发出来,震荡着整个大殿,连二层那些黑袍鬼魅似乎都为之颤动。“我的确想杀了他!他是我最渴望狩猎的珍宝!”
“砰!”
男人的话语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汉特眼中瞬间充血,再无犹豫,猛地扣动了扳机!
炽热的银弹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擦过男人的脸颊。一缕深色的发丝飘落,细长的血痕出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笑声戛然而止。
被挑衅和子弹激怒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玩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原始而狂暴的凶性。他身影猛地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竟如鬼魅般瞬间跃过宽阔的水池,直扑汉特!
汉特心中大骇,来不及思考,凭借猎人的本能再次瞄准,开枪!
然而男人在空中以一种非人的柔韧性扭曲身体,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腰际飞过,打在后面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下一秒,男人已经贴身近前!
一记沉重如铁锤般的拳头狠狠砸在汉特的腹部!
“呃啊!”汉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猎枪险些脱手。
但这仅仅是开始。还不等他从这重击中缓过气,男人已经如旋风般绕到他的身后,一记凌厉无比的下劈腿,如同战斧般狠狠砸在他的肩背!
“嘭!”
汉特彻底失去了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猎枪终于脱手飞出,滑落在一旁。他试图挣扎爬起,但全身的剧痛和震荡让他一时难以聚力。
紧接着,一只镶着金属的皮靴重重地踩踏在他的背上,那可怕的力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进地底,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渗出衣襟,嘴角也溢出了一股腥甜。
男人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汉特的耳后,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小子。比起维克托·维瑟斯,你可差得太远了……”
他伸出舌头,舔去脸颊上那抹血痕,仿佛在品尝美味。随即,他弯腰捡起汉特那支掉落在地的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汉特的太阳穴上。
“你父亲难道没教过你?”男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不要轻易开枪,因为你只有一次瞄准的机会。浪费了,就得用命来付账。”
汉特被死死踩在地上,太阳穴上传来枪口的坚硬触感,失败的屈辱、身体的剧痛以及对父亲命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两人之间实力的悬殊,如同天堑。男人戏谑的嘲弄,更是无情地放大着他与父亲之间的巨大差距。
然而,就在这时,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开的、属于维瑟斯家族的鲜血气味,似乎让他变得更加躁动和……迷醉。
“你的血…和维克托的一样…”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怪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怀念,“如此香甜,真是让人怀念啊!”
父亲的名字和敌人亵渎般的“怀念”,如同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汉特的心窝!但与此同时,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不屈的怒火,也如同被浇灌了燃油的篝火,轰然爆发!
就是现在!男人因沉醉于血气而瞬间松懈了脚上的力道!
“呵啊——!”汉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一个翻滚,竟生生将男人的脚从背上推开!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垂死的猎物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汉特如同扑食的猎豹,不顾全身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探身,双手死死抓住男人手中的猎枪,利用身体扭转的蛮力狠狠一夺!
枪,回来了!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熟悉地完成上膛动作,枪托再次抵肩,枪口稳稳地指向男人的胸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正是维瑟斯家代代相传的搏命技巧!
汉特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淌着血,眼神却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你父亲没跟你讲过吗?”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对待猎物,就要一击必杀。人,往往死于话太多!”
“哈哈哈——!”男人看着月光下这个负伤累累、却眼神坚毅如同钢铁的年轻猎人,再次爆发出狂放的大笑。那笑声中不再是单纯的嘲弄,反而充满了某种发现宝藏般的惊喜和欣赏。
“你果然和他一样!维克托·维瑟斯,看来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男人——波刚·肃风,银月森林的现任狼王——那狂放的笑声渐渐平息,他并未因汉特的枪口而再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久远时光里的另一个身影。
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泪河底的沉沙,在这一刻悄然翻涌而上。
那时,他还不是威压森林的狼王,只是一个强大而骄傲的年轻狼族战士。在一次普通的狩猎中,他盯上了一头格外雄壮、鹿角如王冠般美丽的雄鹿。他潜伏在灌木丛中,肌肉紧绷,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他如黑色闪电般扑出,利爪即将撕裂雄鹿喉咙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几乎与他扑击的动作同时发生!
一枚本该射穿鹿心的银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介入,狠狠地钻入了他的肩胛!一阵剧烈的灼痛瞬间炸开,更可怕的是,子弹上涂抹的强效麻药和那抑制魔力的银粉,如同附骨之疽般迅速渗入他的血液,疯狂侵蚀着他的力量。化形的能力被强行抑制,意识也开始模糊涣散,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一双人类震惊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温暖的暖意和诱人的烤肉香气中苏醒。
首先映入模糊视线的,是一簇跳跃的篝火,驱散了森林夜晚的寒意。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开枪击中他的猎人。他正坐在火堆旁,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金边,英俊而刚毅。
看到他醒来,猎人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拿起一把在火中烧得通红的匕首,向他走来。
波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因为伤势和麻药只能虚弱地挪动。
“抱歉,我没有恶意。”猎人——维克托·维瑟斯——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与他记忆中人类猎手的冷酷截然不同。他背着光,阴影之中的眼睛清澈而坦诚,看不出丝毫虚伪。“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伤口。现在必须得把子弹取出来,否则会很头疼。”
或许是这声音里的真诚,或许是对强大对手某种奇怪的尊重,波刚奇迹般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停止了低吼。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维克托低声说,仿佛在安抚一个孩子。
下一刻,炽热的刀尖精准地剜入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波刚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失控嚎叫,他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呜”声。他能感觉到金属在血肉中探寻,最终撬出了那枚该死的弹头。
就在剧痛达到顶峰的瞬间,一双粗糙却异常温暖的大手,温柔地覆上了他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安抚着他。
“好孩子。”维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那轻抚与低语,奇异地抚平了几乎将他撕裂的痛楚。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热度从被抚摸的地方蔓延开,最终汇聚到心脏,让那颗因疼痛和警惕而剧烈跳动的心,变得无比滚烫。
直到此刻,波刚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因为伤势和麻药,一直维持着巨大的黑狼形态。在维克托·维瑟斯的眼中,他并非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恶狼人,仅仅是一头受了伤、颇具灵性的野兽。
“谢谢你与我分享你的猎物,”维克托处理完伤口,又撒上自制的伤药,带来一阵清凉,他指了指火堆上烤着的鹿肉,爽朗地笑了笑,“哈哈,虽然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但是,我想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维克托在天色蒙蒙亮时离开了,只取走了一部分鹿肉和那张漂亮的鹿皮,留下了足够狼吃的肉和一堆仍在冒烟的篝火。
自那以后,许多个日月流逝,波刚成为了狼王,经历了无数厮杀与权谋。但那双粗糙大手温柔的面孔,却如同烙印,早已刻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血液。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波刚·肃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汉特身上,那张脸庞与维克托极其相似、却更加年轻倔强。
波刚眼中怒意和戏谑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其中有怀念,有唏嘘,也有物是人非的失落,但最终,却化为一种对挚友遗孤的欣赏与欣慰。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要攻击,而是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二层环台上那些如同鬼魅的黑袍身影,无声地微微躬身,随后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将这片空旷的露天大殿留给了他们两人。
“把枪放下吧,小子。”波刚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奇异地褪去了那份冰冷的威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我想杀你,你刚才已经死了十次。就像当年,如果我想,你的父亲也根本走不出那片森林。”
他的目光扫过汉特依旧流血的嘴角和肩膀。
“或许我们该谈谈。关于你的父亲,关于神眼村,还有……那该死的、纠缠着我们所有人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