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返神眼村 离开那座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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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座压抑而神秘的露天大殿，先前引路的黑袍人再次无声地出现，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将汉特带回了最初醒来时的那间黑暗小屋。
屋内不再是空无一物。在那张简陋的床铺上，整齐地放置着一套折叠好的衣袍。袍子是暗灰色的，材质似皮似布，触感冰凉且坚韧，上面用更深的丝线绣着简约却充满力量的卷曲纹路，如同狼的爪痕或风的轨迹。旁边，则安静地躺着一副面具。
那面具是令人心悸的狼首造型，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材构成了它的基底，细节处镶嵌着暗沉的金属，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它的眼神空洞，却自带一股野性的威严。这显然就是波刚承诺给他的那个施加了魔法的假面。
汉特伸出手，指尖拂过面具冰冷的表面。为了查明父亲和伊莱亚斯死亡的真相，为了揭开神眼村隐藏的秘密，他必须以一个“死者”的身份行动。这副面具，将是他新的面孔，也是他深入阴影的护甲。波刚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除非他自己亲手摘下，否则这面具绝不会脱落；而戴上它，他便获得了狼王的认可，拥有了在银月森林自由行动、甚至在一定程度驱使狼族战士的权力。
他没有过多犹豫，迅速脱下了身上原本的衣物，换上了那套暗灰色的新袍。袍子出人意料地合身，活动间毫无滞涩，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当他最终拿起那副狼首假面，深吸一口气，将其覆在脸上时，一种奇异的感受瞬间传来。
面具边缘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一种微弱的、类似磁石相吸的力量轻轻作用，随即稳稳地固定在他的脸上，严丝合缝，却并不感到窒息或压迫。更奇特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视野受阻，反而觉得周围的光线似乎更清晰了些。
准备得当，汉特推门而出，再次融入银月森林的阴影之中。他接下来的第一步清晰而明确：找到安娜。那个盲眼的少女修女是占星室事件的关键目击者，只有找到她，才能知道那天晚上在他被打晕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莉莎和玛拉又被带去了哪里。
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试图像往常一样潜行，却惊讶地发现身体变得异常轻盈！灰色的袍子仿佛没有重量，并且似乎能巧妙地引导气流，减少他奔跑时的阻力。森林地面盘根错节，落满枯枝败叶，但他脚步落下却异常轻盈敏捷，几乎听不到声音，宛如一头真正的狼在熟悉的领地上巡狩。
这神奇的魔法造物让他心中不禁暗暗惊叹。
凭借这身非凡的行头，汉特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了森林，很快便抵达了神眼村东侧的森林边缘。茂密的树木在此变得稀疏，泪河潺潺的流水声清晰可闻。他隐身于一棵巨树之后，隔河望向对岸。
对岸的庄稼地里，村民们正在辛勤地耕作。而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米莱。她正弯腰忙碌着，但动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耕作中的米莱仿佛心有所感，猛地直起身，放下手中的农具，疑惑地望向森林这边。她的目光扫过河面，最终落在了汉特藏身的那片阴影区域，眉头微微蹙起。
凭借猎人卓越的视力，再加上魔法袍带来的感官增强，即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汉特也能清晰地看到米莱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红肿的、盛满了悲伤与迷茫的眼睛。她显然还未从“汉特之死”的悲痛中走出来。这一幕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汉特的心脏。
“米莱怎么了？”旁边的村民罗伯特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停下手中的活，递过来一壶水，关切地问道。
“啊……谢谢。”米莱恍然回神，接过水壶，掩饰性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罗伯特是个憨厚的汉子，他一边继续忙活，一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道：“还在想汉特吗？唉……他是我们的英雄。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嗯……你说的对。”米莱低声附和着，机械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刚才森林的那个方向，眉头蹙得更紧了。一种毫无来由却无比强烈的直觉在她心中盘旋——她总觉得汉特还活着，甚至……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河对岸的汉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下意识地想向前一步，几乎要脱口喊出她的名字，但脸上冰冷的面具及时提醒了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他猛地收回脚步，将身体更深地藏入阴影之中，只剩下那颗心脏，在灰袍下沉重而矛盾地跳动着。
夜色如墨，为潜行者提供了最好的庇护。汉特凭借对村庄的熟悉，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庄稼地潜入村内。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紧张气息，以及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他微微仰头，如同一头狼犬，在狼首假面的加持下，企图通过被放大数万倍灵敏度的嗅觉，从无数气味中筛选、追踪属于安娜的、独特气味——混合着教堂熏香、药草以及某种少女特有的纯净气息的独特气味。
他刚从一个堆满木桶的角落闪出，心中正思忖着如今村里还有哪些熟悉的面孔能参与守夜巡逻。
“别动！慢慢转过身来！”
一个刻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显得威严却仍带着一丝少年青涩的呵斥声从他身后响起。紧随其后的，是猎枪扳机被扳开、子弹上膛时那声清脆而冰冷的“咔嚓”声。
汉特的身体瞬间僵住。这个声音……他心中一动，缓缓依言转身。
月光勉强照亮了来人的脸庞。是格鲁！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眼神里充满崇拜的小男孩。几天不见，他稚气的脸庞似乎瘦削了些，也坚毅了些，紧握着猎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努力想摆出老练猎人的架势，但那微微颤抖的枪口和眼神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汉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涌起一阵复杂的窃喜和欣慰。窃喜于第一个发现他的是这个可以信任的少年，欣慰于格鲁在灾难中飞速的成长。他需要一个了解村里近况的信息源，格鲁再合适不过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在格鲁警惕的注视下，抬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无害且准备摘下面具的动作。他的手指触碰到面具边缘，那微弱的吸附感消失，他轻轻将狼首假面从脸上摘了下来。
当面具下真实的面孔完全暴露在朦胧月光下，格鲁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急剧的变化——从全神贯注的警惕，到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睛猛地睁到最大，瞳孔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收缩。他张大了嘴，胸腔剧烈起伏，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眼看就要打破夜的寂静！
汉特眼疾手快，立刻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严厉且急切“禁声”手势。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格鲁最为熟悉的、那种温和而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
是汉特！是真的汉特！那个笑容，格鲁绝不会认错！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格鲁强装出来的镇定。他猛地放下了枪，几乎是用扑的冲了过去，一把熊抱住汉特的腰，把脸深深埋进汉特那件陌生的灰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控制的哽咽和颤抖：“汉特！你还活着！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袍子的布料。
汉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重逢的暖意，更有欺骗这纯真少年的深深愧疚。他用力回抱住格鲁，甚至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抱着他转了半圈，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让他有些惊讶：“嗬，几天不见，我们的格鲁长大了不少。”
“我这不好好的吗？”汉特轻轻拍着格鲁的后背，声音放得极低，尽可能温柔地安抚他。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年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虽然只相差两岁，但在汉特看来，格鲁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弟弟。
格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可是……叔叔他们说……还有那葬礼，我亲眼看到你的棺椁被……”
汉特心中一绞，霍恩和那场水葬的画面再次刺痛了他。他迅速收敛情绪，脑中飞转，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交付重大秘密的语气说道：“我的确是‘死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汉特·维瑟斯已经死了。这是霍恩队长交给我的秘密任务，格鲁，情况非常复杂且危险，所以我必须暗中调查。没想到第一个就被你发现了。”他双手扶住格鲁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格鲁，我现在能相信的人不多了，我能相信你吗？”
格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挺起胸膛：“当然！汉特！我发誓！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就知道，”汉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揉了揉格鲁的头发，“格鲁迟早会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出色的猎手。”
得到偶像的肯定，格鲁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话也多了起来：“嘻嘻，现在老克罗在教我射击技巧，他脾气真的很不好，动不动就骂人……汉特，我还是最喜欢你教我。”
“我们格鲁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的，克罗是个好老师，虽然严厉了点。”汉特温和地鼓励道，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对了格鲁，你最近有看到安娜修女吗？她现在怎么样？知道她在哪儿吗？”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娜。
格鲁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安娜修女啊……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在教堂二楼的修养室里休养，爱丽丝女士和其他女巫每天都会送药过去，而且修女们也轮流照顾着她。你不用担心，她应该没事的。”
教堂修养室……汉特心中立刻有了下一步计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一声略显不耐烦的呼唤：“格鲁？你小子跑哪去了？这边巡完了吗？”
是雷克的声音！
汉特心中一紧，立刻将手指再次按在唇上，对格鲁投去一个警告和信任交织的眼神。格鲁瞬间领会，用力点头。
汉特迅速戴好面具，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墨点，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旁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雷克提着风灯走了过来，灯光扫过格鲁略显慌乱的脸：“格鲁，刚才你在跟谁说话？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格鲁的心脏怦怦直跳，但他牢记着汉特的嘱托，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甚至故意露出一丝被抓到偷懒的紧张：“没……没呢，雷克大哥。是只野猫，刚才窜过去，吓了我一跳。”
雷克不疑有他，反而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用风灯柄轻轻敲了敲格鲁的肩膀：“这可不行啊，格鲁！咱们现在守夜，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再摸进来？眼睛放亮点，知道吗！别整天毛毛躁躁的。”
“知道了，雷克大哥。”格鲁低下头，乖乖受教。
雷克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又叮嘱了几句，才提着灯晃晃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到雷克的背影完全消失，格鲁才悄悄抬起头，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不服气地、孩子气地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还挥了挥拳头。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不远处屋顶阴影下的汉特看得一清二楚。面具之下，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弧度。
“果然……还是个孩子。”
确认格鲁没有引起怀疑后，汉特不再停留。他像一道灰色的轻烟，掠过屋顶，朝着村庄中心那座寂静而神秘的教堂，疾速潜行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返神眼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