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文郁青

3、第三名的意义 号码牌

　　号码牌555，我找到你了。
　　——《十二次喜欢》
　　突然间，她的眼神在某一处聚焦。
　　几分钟前又跑完了高二乙组男子一千五百米，聚在终点线的人们早已经散开，此刻，这里只留下了两个人。
　　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样子是刚跑完一千五百米的样子。
　　而另一个人，拿着一瓶打开过的水站在那人旁边，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她隔得远，只能看到他低头跟那个人说了什么。
　　而他的身前，挂着一个号码牌555。
　　他是运动员？！
　　齐满瞪大眼睛，这或许是个新线索！
　　“徐茴，能不能看一下班里运动员手册？”齐满抓住她的胳膊。
　　“咋？到大本营去。”徐茴和齐满返回大本营，将桌上没人看守的手册递给齐满。
　　“怎么了？”徐茴看着齐满如此着急的寻找着什么，不禁疑惑道。
　　“我在找一个人。”刚说完这句话，她就在手册里找到了号码牌为555的运动员。
　　他的名字叫做王炳璨。
　　“我找到他了。”齐满激动地说。
　　终于那场心动，不再是一场梦，他有名有姓。
　　“谁啊谁啊？你的crush？”徐茴在一旁感觉比她还激动地拍着齐满肩膀。
　　“他帮过我。”齐满回想起那天，酸涩与甘甜并存。
　　“只是恩人的关系吗？”徐茴挑了挑眉，话中带有揶揄意味
　　“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徐茴伸着头想要去看那页纸上的名字。
　　“只能告诉你这些了。谢谢你啦。”齐满立马合起手册还给徐茴。
　　“好啊你齐满，还是不是朋友啊。”徐茴撇了撇嘴。
　　“是是是，是朋友。”齐满嘴上答应着，却没有把名字告诉她的打算。
　　徐茴也不是真正的在意，小打小闹一下就过去了。
　　运动会第二天早上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女子一千五百米，齐满跟着队伍去检录，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拉伸了一下。
　　紧张倒是不紧张，她反而有些期待，因为她心中不知从何时起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她想站上领奖台。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预祝高一二十班齐满同学在女子一千五比赛中获得优异成绩！”
　　当他念到她的名字，站在起跑线上的齐满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主席台。
　　可惜隔了大半个操场，她根本看不见他。
　　可是看见他了又能怎么样，他一定还是那么的礼貌冷淡，那么多的运动员投稿，她的名字又不令人刻骨铭心，她怎么能妄想他能一眼就记住她。
　　齐满看了看站在在草坪内圈的徐茴，她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她投的稿。
　　她朝徐茴笑了笑。
　　枪声一响，齐满并没有争在最前端，反而一直保持在四五名的位置，紧紧地跟着前面的人的步伐。
　　一千五百米要比八百米多了将近一倍，能坚持下来跑完的人基本就能拿到积分了。
　　但她的目标不仅仅是为班级获积分，她要获得名次。
　　齐满双手紧握，调整呼吸，高高扬起的马尾在后面随风飘扬。
　　“齐满，坚持住！”徐茴朝着齐满大喊着，自己却先放慢了步子，落在了她的身后。
　　班里的同学也有一些在为她加油，但她累到扯不出笑容来回答他们，只能眨几下眼睛表示收到。
　　连昨天刚跑完步元气大伤的程煊都陪着她跑了好久，“齐满，加油！”
　　他略微跑在她的前面，倒是起了些领跑的作用，让齐满没有那么吃力了。
　　中途好几次，她都快要跌倒，踉跄之后她又重新恢复跑步姿势与气息。
　　而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她想要他在颁奖时读出她的名字。
　　一千五百米耗时实在太长，有许多运动员已经走了起来，场下只剩下了不到十名女生还在保持标准姿势奔跑。
　　最后两百米的冲刺，齐满咬紧牙关开始加速，期间又超过了两个人。
　　越过终点的那一刻，她成为了第三名。
　　徐茴在一旁尖叫着，为她手舞足蹈。
　　腿瞬间发软，但她没有立马倒下，而是渐渐放慢速度，在操场走了一段。
　　班里的好多同学围上来嘘寒问暖，还递了好几瓶水。
　　她承认昨天看到程煊被这样对待的时候她是有点羡慕的，而此刻，她也被这样的热闹包围着，大家为她庆祝。
　　她挤出笑容，接过一瓶水喝了几口。
　　齐满终于感受到了来自这个组成才两个月的陌生班级的温暖。
　　被几个女生扶回班级，连何祥瑞都跑过来关心她，并送上一支“爱”的葡萄糖浆。
　　齐满配合地一饮而下，嗓子黏糊糊的，但身体好了很多。
　　“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啊！跑完一千五已经相当厉害了，还获得了名次，非常不容易！”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写稿的事我让其他人去干，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和我说。”
　　齐满被输入了一大段，刚运动完也无法及时动脑，只木讷地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等待最终的结果。
　　“下面颁布高一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赛结果。
　　第一名高一十班苏静怡，
　　第二名高一二班刘佳妮，
　　第三名高一二十班齐满。
　　请以上三名同学到颁奖台领奖。”依旧是那道清澈干净的声音。
　　她的目的达成了。
　　如果一次不可以，那么多读两次他是不是就能记住呢。
　　齐满抱着这一丝幻想与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主席台中央的颁奖台。
　　一到那高处，她就看到了他还在忙碌的身影，忙着审稿读稿。
　　或许是他意识到有人一直在看他，他抬起头。
　　就在那一瞬间，齐满立刻瞥开头，假装看向跑道上奔跑的身影。
　　由于奔跑的缘故，高高扎起的马尾早已半散着，碎发贴着脸，混着汗，小脸红扑扑的，嘴又白得发惨。
　　她的内心刚刚经历了一场山崩海啸，但除她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而她表面上波澜不惊。
　　齐满登上颁奖台，看着那枚耀眼的铜牌笑眼弯弯，看起来比第一名的获得者还要开心。
　　这是一枚意义重大的铜牌，不仅仅是她第一次在一千五百米比赛中获得奖牌，她也以此来纪念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
　　因为他，她决定参加这场比赛；因为他，她坚持跑完了全程；因为他，她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跑完一千五的后劲实在太大，齐满收拾好自己，只能坐在大本营休息，浑身酸痛。
　　“我叫程煊，火宣煊。”程煊叉着腿往齐满边上一坐，昨天刚跑完一千五，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开学一个多月，齐满不得不承认，班里的人她并不认识多少，平时她就坐在位子上学习，除了徐茴没有什么社交的机会。
　　但现在，社交的时候来了。
　　徐茴在旁边为她捶背捏颈，率先道：“徐茴，草字头的那个茴。”
　　程煊比了个OK的手势，看向齐满。
　　“齐满。”齐满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听。”
　　不知是客套还是夸赞，徐茴都全盘接受，“谢谢，你的也很好听。”
　　程煊笑着，“你跑步好厉害啊，看你刚刚跑一千五还获得了第三名。”
　　“我昨天跑完就吐了。”
　　齐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还是说谢谢呢？
　　她生硬回道：“可能多跑跑就好了。”
　　程煊愣了一瞬，接着笑得更开，“行，看来还是我锻炼得太少了。”
　　“体委还是太谦虚了。”徐茴回。
　　后来基本上就是程煊和徐茴在聊，她发现程煊真的很善聊，可以一直找到话题聊下去，他们俩人倒是挺投得来，有种相见如故的感觉，刚聊不久就可以开始互怼了。
　　齐满不再加入他们的话题，一人微微后仰，看着操场的运动员发呆。
　　蓦然跑道上的身影一下子让齐满定在了原地。
　　红棕色的塑胶跑道上，少年们正在做拉伸运动，为接下来的100米决赛做准备。
　　第四个跑道上，他将黑白色的校服褪下，换上了一件白色T恤与黑色五分裤，腰前别着555的运动牌，来回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与脚腕。
　　双手微微攥紧，齐满在心中为他加油，甚至连加油稿都已经在心中模拟好，而她却没有方式送给他。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徐茴看着齐满微微出汗的样子瞬间紧张起来。
　　“没事。”齐满挽过徐茴的胳膊，装作无事发生。
　　枪声一响，八个跑道的男生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跑步的姿势极其标准，步子迈得很大，让人怀疑他是否是一名体育生。
　　但他格外的白，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曝光，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排除了这一疑问。
　　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不显狼狈，反而露出了优秀且突出的眉骨。
　　虽比不上那顶尖的体育生，但他还是取得了第三的好成绩。
　　和她一样，都是第三。
　　好巧啊。
　　齐满在心中默默开心了一瞬。
　　极限一百米之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操场周围来回晃荡，放松自己的肌肉。
　　她看到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
　　他的人缘肯定很好。
　　“妈呀！我的阿霁太厉害了！面对那些体育生毫不逊色。”
　　“快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拒绝体育老师对你当体育生的邀请的。”
　　“辛苦了阿霁，让你从预赛一直跑到决赛，还让你背着我的名字获得了这份荣誉，运动会结束后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王炳璨拖着刚崴的脚，搂过他的肩膀。
　　“行。”他淡淡地说，面上挂着笑。
　　这些对话与齐满隔得太远，她并没有听见。
　　运动会盛大落幕，但青春才刚刚开始。
　　今天学校难得不再压榨学生，取消了晚自习，选择了放一晚上假。
　　但于莲还没有下班，齐满只能坐公交车回家。
　　人生的第一次从学校坐公交车就遇到了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