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文郁青

2、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

　　他的声音很好听。
　　——《十二次喜欢》
　　一节课心不在焉地就这么过去了，下课铃响起，齐满托着灌了铅的腿去校门口接于莲。
　　“你这死丫头，你又给我惹什么祸了！”于莲狠狠敲了一下齐满的额头，推得她往后仰，“等回家我再好好收拾你！”
　　齐满什么话都没说。
　　眼泪瞬间充满眼眶，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它硬生生憋回去。
　　“哎，何老师您好您好！”一进到办公室，于莲恭恭敬敬地向何祥瑞握手。
　　“你就是齐满的家长吧！”何祥瑞邀请于莲在自己的位置旁边入座。
　　齐满退出了两人之间的交流，乖乖地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只是隐隐约约地，她能听见于莲对何祥瑞说：“何老师，我们家齐满很优秀的，她可能只是还没有习惯高中生活而已。”
　　“我会积极配合您的工作，麻烦您在学校多照顾照顾齐满，她性子慢吞吞的，做事也不怎么灵光，但很聪明，只是可能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调整适应，麻烦您多照顾她一些。”
　　于莲对她说尽难听的话，却还是在何祥瑞面前夸她。
　　她趴在栏杆上，遥望着远方的月色，开学两个月来，终于有闲下来的时间去看看了。
　　齐满手中还握着那颗不知名的人给的草莓味棒棒糖，她想了想，剥开了外衣把糖塞进了口中。
　　那种甜，不是像那片面包表面的草莓果酱一般甜得发腻，而是刚刚好沁人心脾的甜。
　　从来都没有一颗糖，让她尝不出刚入口的酸，只能品到甜，从嘴中甜到身体中的每一份血液，像黑暗中的一缕光，像炽热下的一丝风，像沙漠里的一滴水。
　　那般地甘之若饴。
　　齐满想，大概更多的是心理作用吧。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直到已经放学，他们才从办公室里缓缓出来，“您放心，我一定会配合老师和学校的工作。”
　　“辛苦你了齐满妈妈。”两人握手言欢，齐满匆匆咬碎棒棒糖，藏起棒棒糖的棍子。
　　“何老师再见。”齐满乖巧地站到于莲身后。
　　“时间不早了，回去收拾一下书包快回去吧。”何祥瑞笑着送两人离开。
　　高三的学生们还在奋斗，放学的路上只有高一和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聊着天，一边往学校门口走去。
　　他们都笑着，好像只有她，是这个夜晚最不开心的人。
　　齐满拖着步子跟在于莲身后，一路上她左顾右盼，那么多人也没有那个男生的身影。
　　一定不会只见那一面的。她这样想着。
　　“是不是还没适应高中的强度。”齐满坐在电瓶车后座，哽着一口气不去和于莲接触。
　　听到于莲温和下来的语气，齐满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开口道：“可能吧。”
　　“把你的性子打开点，别跟个哑巴一样，多去和别人交流交流，多问问老师和同学题目，别在乎你那点面子。”于莲早已不似白天那样暴躁，而齐满早已习惯了。
　　每次和母亲吵架，她总是会在事后不久慢慢消气主动去找齐满讲话，只是她从没有听到她说过那句抱歉。
　　“我会的。”如果此时的齐满再不回答她，事情将会演变成一场战争，好在她很会看眼色。
　　“冷的话就靠近我一点。”于莲说道。
　　十月底的天，早晚都开始降温，风也夹带着一丝凉意。
　　“好。”齐满听话地抱住于莲，将脸贴在她的背上，这是专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和好方式。
　　回到家后，齐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浴室，脱下衣服的那一秒，只听见“咚”的一声。
　　齐满低头一看，是从她的卫衣帽子里掉下来的糖，那颗和他给的一模一样的草莓味棒棒糖。
　　看着这颗糖，心是止不住的疯狂跳动。
　　原来不只一颗。
　　一颗她吃下了，用于止住自己的难过，另一颗，她没吃而是将它放在了抽屉里，与日记本一起锁住。
　　她开始去期待第二天，然而她依旧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齐满开始怀疑那天她真的看到这个人了吗？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她为了忘记痛苦而构造出的一个完美形象。
　　她每天晚上都去德馨楼假装偶遇他，可是他依旧没有出现。
　　“齐满，你要报什么项目吗？”同桌徐茴戳了戳正趴在桌上苦恼的齐满的胳膊。
　　齐满抬起头，看了看那张报名表。
　　经历了中考体育测试不久的他们还未恢复，所以每个项目报的人少之又少。
　　体育委员程煊在一旁极力劝说道：“报一个呗，随便什么都可以的。当然如果你能报一千五的话就更好了，这一项实在是缺人。”
　　齐满想了想最近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女子一千五米的那一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太给面子了！你太棒了！”程煊瞪大眼睛，赞不绝口道。
　　“没关系输了也没有关系的，重在参与！”
　　齐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小到大，她对于别人的优势永远有一条，那就是：坚持不懈。
　　她的跑步速度并不算快，所以短跑很不好，但是没有天赋就唯有靠努力，凭借着强大的毅力与耐力，她的长跑很厉害。
　　拿到了运动手册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去借来翻看运动员名单。
　　漫无目的地从前翻到后，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又妄想在这找到他吗？
　　从报名到运动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只有三天，齐满只能趁着这三天时间抓紧锻炼拉伸，毕竟有半年都没有跑过了。
　　运动会到来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是蔚蓝色的，与他们天蓝色的校服很相衬。
　　何祥瑞看中了她的语文成绩，于是让她在成为运动员的同时还兼任着写稿员一职。
　　除了送稿哪也不能去的齐满手撑着脑袋苦恼，又少了一个能够找他的机会。
　　“齐满，体委马上就要跑男子一千五了。”徐茴翻看运动员手册，比对着比赛时间。
　　“那我赶紧写。”齐满提笔就开始在纸上挥墨，从小就参加各种作文比赛的她，对于写少年青春的语句张口就来。
　　“我去送吧。”运动员们已经开始检录，齐满拿着加油稿跑向主席台，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广播站的成员就坐在主席台的领导席，拥有整个运动场的最佳视角。
　　主席台人满为患，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去投稿，甚至有人拿些糖贿赂着广播员让他们一定要率先读自己的投稿。
　　一是他们想为自己的朋友加油，二也是因为投稿多的班级可以获奖。
　　在人潮涌动的主席台，有一个人的面前排队的同学尤其多。
　　齐满微微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她看到那位坐在中间的广播员，他鼻子坚挺，下颌线清晰明朗，额前的碎发乱蓬蓬的，因为不停地抬头低头而有几丝遮住了眼睛，他不适地多眨了几下。
　　他耐心地双手接过每一封加油稿，交给旁边的广播员审查。
　　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
　　她找到他了。
　　原来他是广播站的，那天的遇见是因为他要去录播教室。
　　齐满粲然一笑，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地跳动。
　　她深呼吸一口，整理好头发，几步走向主席台前，把加油稿交给了他旁边的女生，“二十班来稿。”
　　她没有给他，因为给他递稿的人太多她根本挤不过去，而现在时间紧急，她必须在比赛开始前将稿送出去。
　　将稿递出去后，齐满并没有走，而是站在了主席台边，向远处看着快要比赛的他们。
　　该说不说，这里的观景效果真是好。
　　要跑男子一千五的运动员们已经在跑道处就位，而就在此刻，全校的音响都响起了一道清澈的声音：“高一二十班来稿：
　　肆意的风吹过少年的发，耀眼的光照射少年的脸。
　　蔚蓝的天，盛开的花，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为你呼喊助威。
　　勇敢向前冲吧！祝程煊同学在男子一千五百米比赛中不要受伤，尽己所能，取得满意成绩！”
　　是那熟悉的声音，是他的声音，清冽好听。
　　他读了她的投稿。
　　齐满转过身，他就站在最右侧的读稿处，被阳光照耀而发着光，显得他的身姿更加挺拔，五官更加立体。他微微弯着腰，手中拿着那份她写的稿件，读完后又把它轻轻放到一侧，开始读下一份。
　　尽管他并不知道是她写的，她还是懊恼，早知道她就好好写了，因为时间太赶，她当时的字一定龙飞凤舞的，词句也没有特意地去思考。
　　没关系，他看到了就好。
　　齐满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伤而红的脸，望向满脸狰狞地跑着的程煊，她想她得给这个大功臣送瓶水。
　　想着想着她回到自己的大本营拿了瓶水，班里大多数同学们都去给程煊加油了，还有几个哪儿也不去，就在大本营坐着写作业。
　　运动员们还有一圈就跑完了，齐满赶紧跑到终点处等他。
　　“加油！程煊！加油！程煊！”同学们在为离终点不远的程煊呐喊，他的旁边还有两个男生陪着他跑。
　　“牛！程煊！”白线一跨，程煊立马卸了力，堪堪跑了几步让自己缓了下来。
　　大家连忙跑上去前扶住程煊，但他本人表示没事，他还能再跑个八百。
　　看到有好几瓶水都递了过去，齐满收回了准备送水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瓶盖喝了一口。
　　就当是给明天早上的自己助威了。
　　大家和程煊一起回大本营补充能量，齐满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不想再回去，于是就在站台上坐着看风景。
　　“看什么呢？”有人拍了拍她的左肩膀，齐满向右扭头，就发现徐茴在旁边坐下。
　　“没看什么。”齐满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