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先生与夕阳》可寄天下

5、五、存在本身的伤害。 矛盾爆发在

　　矛盾爆发在那年春天。

　　X 先生带小楼去看婚房，在相城区的一个新楼盘，户型图上标注着"婴儿房""老人房"，连阳台柜的尺寸都标好了。"你看这院子，"X 先生指着沙盘，"能种你说的那些花花草草，我都问过物业了，允许搭葡萄架。"

　　小楼没说话，手指在户型图上的"书房"位置划来划去。"这里能不能改？"她抬头问，"我想做个育苗室，放我的花盆和工具。"

　　X 先生愣了下，随即笑了：「折腾那些干嘛？以后有孩子了，这里当儿童房正好。」

　　「可我现在就需要啊。」

　　"现在我们住的房子不是有露台吗？"X 先生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等有了孩子，那些花花草草该扔就扔了，又不能当饭吃。"

　　那天他们在售楼处吵了一架，具体内容小楼没说，只说「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后来她跟我讲起时，正坐在临顿路的咖啡馆里，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

　　"他说我太自私，"她用吸管搅着咖啡，奶泡在杯壁上画出凌乱的线条，"说我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着以后。"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她突然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我不想为了谁改变，难道有错吗？"

　　我想起她曾经说的话：「如果改变现在的我，是不是等于杀死了我？」那时觉得是矫情，此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懂了其中的沉重。

　　几天后的深夜，她发来条消息：「你说，在某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要伤害另一个人。」

　　我发了个黑人问号过去，她回了个苦笑的表情：「不是情感危机啦，可能我达不到 X 先生的要求。」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那些细碎的不合拍：X 先生喜欢把周末安排得满满当当，她偏爱窝在沙发上发呆；X 先生吃饭必须准时准点，她常常饿到下午才想起吃午饭；X 先生看电影只看好莱坞大片，她能对着文艺片哭一下午。

　　"他说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发来段语音，背景里有雨声，"可我觉得，他像个活得太规整的机器人。"

　　我说：「不合适就分呗，你又不是离了他不能活。」

　　她隔了很久才回：「可他对我真的很好啊。」

　　我没回，我想他也知道答案了。

　　工作一天疲惫地躺在床上，在斟酌是否说话太鲁莽。迟钝的神经终于被拨动，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她看的村上春树，网上搜了后翻出《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果然在某页看到了这句话。那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的话里藏着多少翻来覆去的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