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先生与夕阳》可寄天下

6、六、妥协与和解。 X 先生去

　　X 先生去售楼处找小楼那天，苏州下了场暴雨。

　　小楼正在吧台后煮咖啡，突然看见 X 先生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他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耷拉下来，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狼狈。

　　"我想了很久。"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有点哑，"那个婚房，你想改就改吧，育苗室也好，书房也好，都听你的。"

　　小楼没说话，把刚煮好的热可可递过去。X 先生捧着杯子，手指因为冷而微微发抖。"我以前总觉得，日子就该按规划来，"他低着头，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一步都不能错。"

　　他从信封里掏出张纸，是张手绘的院子平面图。角落里画着个小小的育苗室，旁边标着"小楼的地盘"，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我问了园林局的朋友，"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育苗室要朝南，还要有通风口，我就瞎画了画。"

　　暴雨敲打着玻璃窗，售楼处里只剩下咖啡机的嗡鸣。小楼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掉进咖啡杯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其实我也想了很久，"她抽了张纸巾擦脸，"我不该总跟你对着干，你安排周末活动，我可以试着去看看；你想准时吃饭，我可以定闹钟提醒自己。"

　　X 先生抬起头，眼睛亮得像雨后的天空。"那我们..."

　　"先试试呗。"小楼把热可可往他面前推了推，"不过说好，我生孩子的事，得等我想通了再说。"

　　「好。」X 先生使劲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后来小楼跟我讲起这事时，正坐在新家的院子里。X 先生在给葡萄架搭架子，她在旁边的育苗室里摆弄花盆，薄荷的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在风里飘得很远。

　　"其实不是谁改变了谁，"她摘下片罗勒叶，在手里揉出香味，"是我们都发现，原来对方的世界也挺有意思的。"

　　她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X 先生窝在沙发上看文艺片，居然看哭了；她跟着 X 先生去爬山，在山顶看到了这辈子最美的日出；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种向日葵，X 先生的手被刺扎了好几个洞。

　　"你看，"她翻着照片，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学会了发呆，我学会了出门，也挺好的。"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像撒了层金粉。我突然想起初见时她站在网师园里，说「人要直面内心」。或许真正的直面，不是非要跟世界硬碰硬，而是承认自己的不完美，也接纳别人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