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先生与夕阳》可寄天下

3、三、矛盾体的日常。 认识小楼半

　　认识小楼半年后，我才发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矛盾体。

　　她能在平江路的老面馆里，把鳝糊面吃得满头大汗，转头又在星巴克点低卡拿铁，说要保持身材；她吐槽苏州是"美食荒漠"，却能在出租屋里用电饭煲做出松鼠鳜鱼，酸甜汁挂得比饭店还均匀；她总说"相亲就是大型人类展销会"，却会在周末早上六点爬起来，化两小时妆去见介绍人安排的对象。

　　「你这是何苦？」有次我在她出租屋蹭饭，看着她对着镜子涂口红，忍不住问。

　　她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我妈说对方是住建局的，以后说不定能帮我回园林局。"她把口红盖子"啪"地合上，"再说了，万一是个懂植物的帅哥呢？"

　　结果那天的相亲对象是个地中海大叔，全程跟她聊"小区绿化如何节省成本"，气得她回家路上买了三串糖葫芦，说要"甜掉这口恶气"。

　　她的出租屋在平江路深处的老巷子里，二楼带个几平米的露台。阳台栏杆上摆着十几个酸奶盒，里面种着辣椒、薄荷、罗勒，都是些能吃的植物。「种花草费钱，种这些实用。」她边摘薄荷边说，手背上沾着泥土，倒比涂的指甲油还生动。

　　客厅的书架上摆着两类书：一类是《中国古典园林分析》《植物造景》这类专业书，书脊都磨白了；另一类是村上春树、卡尔维诺的小说，书页里夹着干枯的花瓣当书签。「知道太多反而累，」她常说这话，却总在深夜发朋友圈，分享书里晦涩的句子。

　　有次深夜刷到她的朋友圈，是张《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的书页照片，红笔画出了一句话："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下面配了句："到底要穿过多少森林，才能找到自己？"

　　我私聊她：「又 emo 了？」

　　她秒回："上班时煮坏了咖啡，被主管骂了。"过了会儿又发来条："你说人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三点。她说当年为了给父亲治病，放弃了去杭州园林设计院的机会；说现在每天煮咖啡时，总想起在学校苗圃里嫁接月季的日子；说有时候看着样板间的假山水，会突然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她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网师园的那棵鸡爪槭。它要是有思想，会不会也纠结自己是该自由生长，还是该按园艺师的要求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