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先生与夕阳》可寄天下

2、二、咖啡壶里的园林梦。 第二次见小

　　第二次见小楼是在她工作的售楼处。建发的新楼盘在尹山湖旁，老远就看见仿江南园林的大门楼，飞檐翘角上挂着红灯笼，倒比网师园多了几分刻意的热闹。小楼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正站在吧台后煮咖啡，蒸汽从咖啡机里冒出来，把她的眼镜片糊得一片白。

　　「卡布奇诺？」她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拉花缸转得飞快。

　　我趴在吧台上看她操作。磨豆机嗡嗡作响时，她会跟着节奏轻轻晃肩膀；打奶泡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像在给植物修剪枝叶时的利落。等她把咖啡推过来，杯口的拉花竟是片小小的枫叶，褐色的纹路在奶泡上舒展，跟网师园那棵鸡爪槭的形状分毫不差。

　　「你们售楼处还教这个？」我嘬了口咖啡，苦味里裹着点焦糖香。

　　"自学的。"她擦着咖啡机，"以前在园林局实习时，总看老师傅修剪鸡爪槭，看久了就记住形状了。"

　　吧台后的架子上摆着本翻得卷边的《苏州古典园林》，书里夹着几张干枯的银杏叶。我抽出来看，发现叶脉上用铅笔标着尺寸，像建筑图纸上的标注线。小楼见我盯着书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别笑话我，闲得没事瞎画的。」

　　那天下午没什么客户，我们搬了两把藤椅坐在样板间的露台上。远处的尹山湖泛着波光，近处的假山上爬着人工种植的爬山虎。小楼说她当年考的是南京林业大学的园林专业……

　　「那怎么跑来煮咖啡了？」

　　她低头抠着藤椅上的毛刺，半天没说话。风把露台的纱帘吹得鼓起来，像只白色的大鸟。过了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湖面的雾：「毕业那年我爸突然中风，家里的积蓄全填进医院了。设计院实习工资才两千五，售楼处这边包吃住，还能预支工资。」

　　她抬起头时，眼镜片反射着湖光，看不真切表情。"其实煮咖啡也挺好的，"她扯了扯嘴角，"你看这样板间的庭院设计，抄的不就是留园的'冠云峰'嘛，我每天对着它，也算没完全离开老本行。"

　　傍晚陪她去仓库盘点物料，发现角落里堆着十几个花盆，里面种着虞美人、波斯菊，都是些生命力顽强的草本植物。"客户看完样板间顺手掐的，"小楼蹲下来给花浇水，"扔了可惜，就移到盆里了。"她的手指抚过波斯菊的花瓣，动作轻得像在给图纸描线。

　　走出售楼处时，暮色已经漫过尹山湖。路边的银杏树落了满地碎金，小楼突然说：「等我爸好点了，我想租个带院子的老房子，种满爬山虎和木香花，再搭个葡萄架。」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跟树影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