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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代价   放学回 ...

  •   放学回到家时,月亮已悄然悬在天上。

      代芸青脸上彻底没了在学校时的笑意,冷得像淬了冰,眼神里有不甘有狠厉,仿佛这世上人人都欠着她什么。

      她走到阳台,随手从角落拎起那青铜炉,将它挪到客厅正中。接着仔细关严了所有门窗,又把窗帘一一拉好,让屋内彻底隔开了外面的光。随后她从鞋柜上取过那张画好的符纸,轻轻放在铜炉旁。

      代芸青用绣花针戳破了指尖,待血珠渗出,便在符纸背面一笔一划写上“李佳”的名字。

      她点燃符纸,看着火苗舔舐着纸面,随即把它送进铜炉里,嘴里反复念着那几句咒语:“天灵灵,地灵灵,民间亡魂,人间游荡,快速降临,冤魂到位,急急如律令。”

      直到炉内的火苗彻底熄灭,只剩一点灰烬浮沉,代芸青忽然动了动嘴角,那神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只像攒了许久的某种情绪终于到了头,带着点茫然,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期待。

      周末,代芸青回了趟东城。

      她站在条阴沉沉的小巷里,隔着段距离望向曾经那个“家”所在的方向。楼下早拉了圈黄白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楼门口,正低声说着什么。视线往上抬,还能隐约瞥见李佳房间窗户上那片暗沉的痕迹——是没擦干净的血。

      眼前这景象,足够让她在心里描画出李佳惨死时的模样了。代芸青嘴角悄悄勾了勾,眼里漫开毫不掩饰的满意。她没再多待,转身往巷口走,脚步轻快得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就这么悠悠然离开了这片还飘着血腥味的是非地。

      李佳的死,纯属她自己作的孽,半分都赖不到自己头上。代芸青趴在母亲给她买的房子里,盯着挂着吊灯华丽的的天花板,心里冷飕飕地想。谁让她偏要撞上来,偏要让自己摸到那点复仇的法子?当初堵着她打的时候,就该干脆利落打死,省得留着她现在来清算。

      被塞进长途汽车送回老家那天,她脑子昏昏沉沉的,后颈被李佳用砖磕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胳膊上被圆规划的印子结了痂又磨破,每动一下都扯着疼——这些伤倒好,替她把那些被踩在地上的日子钉得牢牢的,想忘都忘不掉。

      头半个月她几乎没下过床,就那么躺着,饿了就摸过床头柜上的饼干啃两口,渴了拧开床边的旧暖瓶倒点温水。屋里常年不见光,木头床板、掉漆的衣柜都泛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墙角蛛网的灰气,很像她那会儿的处境:被揉碎了扔在没人管的角落,连带着骨头缝都透着股烂掉的颓劲。可也就是在这股味儿里,她摸着胳膊上的疤,慢慢想清了,烂透了,才好从根上长出新的来。

      老家是座浸在潮气里的古城,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墙根爬满深绿的苔藓。代芸青养好了些伤,便常揣着半块饼干在巷子里晃。这天绕到自家老宅后墙,看见墙角塌了块砖,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是早被忘干净的地窖。

      她犹豫了瞬,还是扒着湿冷的砖沿钻了进去。地窖里比外头更阴,土腥味裹着霉味往鼻子里钻。摸索着往里走,竟摸到扇朽了的木门,一推就“吱呀”响,门后竟是间小书室。

      书室里堆着半人高的旧书,书页发黄发脆,沾着泥和蛛网。她蹲下身翻了翻,指尖蹭过本封面烂得只剩半块的线装书,纸页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发暗,却还能看清——“怨力凝则咒生”“血引为契,念为媒”。

      代芸青的心跳猛地快了些。她捏着那页纸凑到地窖透进的微光下,逐字逐句地看,看那些讲如何引怨、如何立契的法子,指尖不自觉地抠进掌心,把刚长好的痂又抠破了。血珠滴在纸页上,晕开个小团,倒像给那些阴冷的字迹添了点活气。

      她想起被李佳按在泥里时,对方踩着她后背笑的声音;想起胳膊上的划痕发炎流脓时,没人肯递瓶药水的日子。书里的字像活了似的往眼里钻,她忽然低低笑了声,把那本书往怀里一揣,转身钻出了地窖。青石板路上的光有些晃眼,她却觉得心里那片阴沉沉的地方,终于落着了点能抓得住的东西。

      母亲把她接到西城,草草办了转学手续,便又成了甩手掌柜,日子过得比在老家时还要不管不问。代芸青倒觉得自在——这份放任给了她天大的方便,说起来,母亲这漠然的态度,倒也算帮了她的忙,算半个帮凶了。

      八月底暑气还没散,她总算寻着个肯帮着画符的人。对方要价五千五百五十五块,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就付了钱,只静静等着日历上标好的极阴之时,好给那场筹谋许久的复仇画上句点。

      那夜过后,一切都如她所愿成了。可站在东城那条飘着血腥味的小巷外时,代芸青望着窗上的血迹,心里却莫名空了块一年才三个极阴之时,实在太少了,欺负她的人可不止三个。这点“馈赠”,哪够填她心里那些攒了太久的怨呢?

      代芸青回到西城的住处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屋里没开灯,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微月光径直走向衣柜,指尖在最深处摸索片刻,拎出个旧布包,那本古籍就裹在里面。

      布包落在桌面发出轻响,她摸黑划亮根火柴,火苗舔着书页边缘时,昏黄的光映出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她指尖压着纸页慢慢翻,从“怨力凝则咒生”一路往下,直到停在那行曾被红笔圈过的字上:“非极阴时,可引生人怨血为媒,聚周遭游魂,亦能成咒。”

      火柴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一缩,她才猛地回神。黑暗里,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了半分。这不就是她苦寻的法子?极阴时一年才三个,可这“生人怨血”……她垂眼瞥了瞥自己掌心尚未褪尽的旧疤,眼底漫开点冷幽幽的光。

      取几滴带着怨的血,寻个游魂扎堆的地方,比等那寥寥几个极阴时要容易太多了。

      代芸青又往后翻了几页,视线落在取生人怨血之法的弊端上时,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怨血饲阵,阵成则灵”此法需布阵方能加强怨灵能力,偏这布阵之事最是麻烦。她指尖顿在纸页上,心里犯了难:她又能去哪里寻一个会布阵的人呢?

      她把古籍重新裹好塞回衣柜,转身去开灯时,暖黄的光落在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狠厉被掩了大半,只眼尾还凝着点没散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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