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角》七五折

3、你我 九月的

　　九月的日头毒得很，柏油路被晒得软乎乎的，踩上去都带着股发黏的热意。代芸青攥着那张报到单，在教学楼里绕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在走廊转角停下脚想喘口气，后背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同学不好意思啊，我走的有点急没注意到你不小心撞上了。”殷楚洁的声音先传过来，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代芸青脸上，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同学，你没事吧？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呢。”

　　殷楚洁内心早已骂了自己千百遍，怎么就这么莽撞！万一这人有心脏病可咋整，她这一撞不会出事吧。这么一想，她有点慌了……

　　代芸青像是看穿了她那点顾虑，被她这么盯着又觉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开口：“我没事的，就是被太阳晒得有点犯晕。”

　　没事就好！殷楚洁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刚要转身回教室，却被叫住了。

　　“等等同学，你知道高一七班往哪儿走吗？”

　　殷楚洁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一惊一乍的，她还以为对方要追究责任了，原来是问路的还是同班同学，那往后可得好好相处了。

　　“你也是高一七班的呀？正好我也要去，跟我走吧，对了我叫殷楚洁，殷勤的殷，清楚的楚，整洁的洁。你呢？”

　　代芸青点了点头，声音清清亮亮的：“代芸青，朝代的代，芸芸众生的芸，万古长青的青。”

　　代芸青，殷楚洁在心里面默念了几遍，她用余光偷偷看了代芸青几眼，她的眉眼很软，眼尾微微下垂着，像含着一汪温水，没什么攻击性。鼻梁不算高挺，却有着柔和弧度。皮肤是那种偏白的暖色调，不晃眼，反而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般透着点柔和的光。偶尔垂着眼帘时，睫毛轻轻颤一下，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好像慢了半拍。

　　恩……人如其名，长得很柔和。看代芸青的样子让殷楚洁想到了林黛玉，坚韧的小白花！就是这种感觉。

　　黛玉，代玉。去教室的路上殷楚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代芸青。一路上殷楚洁一直喋喋不休，代芸青只是笑笑偶尔插句话拌个嘴，两人就像老相好，没人看得出来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落，殷楚洁就利落地把座椅转了个向，面朝后桌，胳膊一撑便趴在了代芸青的课桌上，下巴垫着手背盯着她看。

　　“代玉，”她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的笑意，“爱称都给你想好了，那咱们这就算是好朋友啦，对吧？”

　　代芸青迎上她的目光，安安静静对视了一小会儿，嘴角慢慢漾开浅淡的笑：“当然了，桔子。”

　　“桔子？”殷楚洁愣了愣，眼里浮起点茫然，把心里的疑问直接抛了出来，“我怎么是桔子？”

　　代芸青没立刻答，先移开了一直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摊开的草稿本，示意她看。

　　纸上写得清楚：
　　楚→木木
　　洁→氵吉
　　木吉→桔

　　殷楚洁顺着她指尖看过去，盯着草稿本上拆解的字琢磨了两秒，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她用指腹点了点那个“桔”字，抬眼看向代芸青时眼里还闪着笑：“合着你是把我名字拆了拼的呀？还挺会想。”

　　代芸青被她笑得耳尖微微发烫，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了下，低声道：“总不能一直叫名字。你叫我代玉，我总得陪一个吧。”

　　“好好好，桔子，我喜欢这个爱称。代玉谢谢啦。”

　　代芸青望着殷楚洁眼里晃着光的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又深了些，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似的，软乎乎的暖。方才被对方盯着时还微烫的耳尖，这会儿倒不觉得热了，只觉得心里那片积了许久的灰，像是被这阵明媚的笑风吹得散了些。

　　代芸青忽然觉得，好像从刚才被叫“代玉”、又把“桔子”说出口的那一刻起，过去那些总缠着她的、沉沉的东西，好像真的轻了些。

　　她有朋友了。这个念头像颗小种子，在心里悄悄落了地，带着点微痒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