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角》七五折

2、青 在有些

　　在有些人的刻板印象里，有钱人家的小孩总该是嚣张跋扈的——仗着有对阔绰的爸妈，就有恃无恐地欺凌弱小。可代芸青始终想不明白，到自己这儿怎么就全反了。

　　又是这样，一群人把她堵在厕所隔间外。这些人大都清楚她的家庭背景，代芸青也无数次在心里问：这群人是不是堵错人了？可答案总在一次又一次的殴打与侮辱里清晰得扎眼。

　　这一次，代芸青从冰冷的瓷砖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眶瞪向眼前那个画着伪素颜妆的女生。

　　李佳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却很快瞥见她嘴角的血痕和凌乱的衣领，又凑到同伴耳边嘀咕了句什么，几人顿时指着她放声大笑。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代芸青攥着拳，把到了喉咙口的哽咽狠狠压下去，声音发颤，眼泪却像失控的心跳般砸落。

　　可李佳几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李佳往前挪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又尖又冷：“我说你一个小三生的杂种，还有脸问这种问题？”

　　她抬着下巴，神态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妈是个不要脸的小三，是她逼死了我妈！这笔债，我让你来还，有问题吗？”

　　话音刚落，代芸青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她被打得偏过脸，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真的是这样的吗？

　　天色渐渐沉透，校园里早没了人影。代芸青松开紧紧护着头的胳膊，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本想放声哭一场，眼眶却干得发涩。

　　她强撑着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忍不住大口喘着气。指尖摸到那部屏幕裂了好几道缝的手机，她顿了顿，还是按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妈。”代芸青把到了嘴边的哽咽咽回去，只低低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什么事？”

　　代芸青攥着手机，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屏幕上的裂痕，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得像摊死水：“学校有人……总找我麻烦。”

　　“麻烦？”妈妈嗤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凉薄，“是你自己不会应付？还是又在学校招猫逗狗了？”

　　代芸青睫毛颤了颤，没辩解，也没再说话，就那么握着手机听着。

　　那头见她不吭声，更是不耐烦：“行了我知道了。别在那儿杵着丢人，我已经让张婶去接你，今晚就回老家。过阵子我给你找好新学校，你直接过去。”

　　全程没问一句她伤得重不重，没问一句那些人为什么找她麻烦。

　　代芸青对着听筒，轻轻“嗯”了一声。

　　“啪”的一声，那边直接挂了电话，连句收尾的话都懒得说。

　　手机从掌心滑下去一点，她没捡，就那么垂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的红印还在发烫，身上的淤青一碰就疼，可心里头那点空荡荡的冷意，比这些都更磨人。

　　早该习惯的。

　　她和这个妈之间，从来就只有安排和被安排，哪有什么多余的关心。

　　也好，回老家，转学，离这些糟心事远一点，也离她远一点。

　　代芸青慢慢捡起手机揣回兜里，扶着墙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背影透着股和年纪不符的、沉沉的安静，只有攥着衣角的手，指节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