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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宁遇刺 夫人,有粉 ...

  •   转眼便是第三日,归宁之期。天尚没有吐白,林昭然躺在床榻上,身旁的人早已起身离去,她阖目假寐,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今日回门可能面临的种种,林府的态度,父亲的立场,乃至皇帝是否会有新动作。

      她睁开眼,浣竹和喧荷已入内唤她起身,幔帐撩开的一瞬间,烛火的光亮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

      “世子妃,时辰不早了,今日要归宁,世子早已命人备好马车和回门礼了。”喧荷入内唤她起身。

      林昭然梳洗妥当后便去了前堂,沈云舟已等候多时,见她身着石榴红缂丝蝶舞褙子,月白绫衫领口的白玉扣素雅洁净,月华裙莲纹暗涌。挑心髻间,赤金粉碧玺牡丹盛放,金累丝如意簪斜倚鬓旁,珍珠耳珰微颤,比新婚夜更添几分明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行至马车前,沈云舟含笑伸出一只手欲要搀扶,她却习惯的提裙,一个大跨步就登上了马车,动作及其利落,倒显得沈云舟自作多情了。

      瞥见沈云舟眼中一闪而过的讶意,林昭然心头微紧,又疏忽了,这习武之人的本能实在碍事。

      马车里,两人相对无言,青石路面不甚平坦,车行颠簸,行至朱雀街转角处时,“世子妃可有何事要叮嘱....”沈云舟目光落在她的侧颜上,话音未落,马车突然惊停,车夫骤然倒下。

      外面人声鼎沸,众人包围马车:“沈家狗贼!还我国北地,还我家兄弟命来!”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深深钉入马车上的木桩。

      “小心!”沈云舟反应极快,立马推开林昭然,同时掀开车帘拔剑而出,只见三十余衣衫褴褛却手持利刃,面露凶残的“流民”团团围住马车。“兄弟们上!”领首人大喊一声,众人如恶狼般扑上。

      林昭然当机立断,拔出头上的簪子,手腕一抖,射向马臀,马一惊向前冲,竟冲开了前面的流民,他眼角余光瞥见她射簪手法利落,绝非生手。

      左侧流民挥刀砸向车窗,沈云舟旋身落地,反手一剑精准点中对方刀柄,刀应声脱,随后将人一推,那人闷哼着踉跄后退。然而其他“流民”的攻势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剑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沈云舟头顶,短匕则毒蛇般刺向他肋下。沈云舟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左手如鹰爪般精准扣住使匕流民的手腕,一使劲,“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了,同时右腿狠狠踹向持刀流民的下身。沈云舟心中了然:这些人不像是流民,倒像是刺客!

      他们刀法诡异,变招极快,断不是普通人可掌握的。

      这时为首的“流民”见林昭然探身车外,举剑便朝她心口刺去,沈云舟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便想也不想飞身挡去。

      “噗嗤”一声,剑锋刺入他左肩,在疼痛来袭的一瞬间,林昭然手一转将袖中灰粉撒向那人眼中,刺客眼前一黑,动作酿跄,沈云舟强忍疼痛一剑便把他刺死了。

      沈云舟捂着染血的左肩竟还低笑一声:“夫人...下次有这般好物,可否早些撒?” 林昭然心下嘀咕:我可没求你挡箭。

      “杀!保护世子!”夜风终于率王府侍卫杀到。

      流民一见势不妙,立马退入巷子,撤退了。

      “世子,可要追吗?”夜风急问。

      “不必,他们不是流民,是假扮成流民的刺客,背后主谋还不知,先不要打草惊蛇。”沈云舟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冷静。

      “遵命!”

      路上遇见刺客,沈云舟负伤,自是无法去林府了,林昭然立即吩咐后面马车上的喧荷速去林家报信。夜风驾着马车,在侍卫的保护下,往王府赶。

      马车疾驰中,林昭然撕下裙子的布条,手法熟练的替沈云舟包扎止血。

      他垂眸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心中对她利落的身手与此刻的担忧疑云丛生,竟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快起开,此刻知道疼了,挡剑时那般威风,而且我可不需要你...”林昭然一时没忍住给了他一记冷眼,而后又猛想起她该是那温婉贤淑的太子妃,此时应该眼中含泪,感激涕零的唤着“夫君”。

      “不要,夫人凶起来也美....”沈云舟非但没起开,头还更往林昭然身上靠。

      “妾身是说,世子万金之躯,实不该为妾身犯险。”她试图用回温婉的语气,却实在显得刻意。

      归途中,她心思电转:这场刺杀针对的是王府,还是意在警告林家,或是一石二鸟?皇帝究竟在布什么局?

      此时早已备好一切的林府,突然收到世子世子妃中途遇刺,世子还受伤,已经返回府了,苏华心中揪紧,但听到喧荷说世子是为护然然受伤,心中荡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与苏华忧急不同,林世襄似乎早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一样,竟异常镇定的回了句知道了,便走向书房。苏华紧盯着丈夫那与往日疼爱女儿的形象大相径庭的背影,心中起了疑云。

      林世襄回到书房,跌坐在书案前,那张平日里威严或儒雅的脸,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眼底的恐惧如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沉更汹涌忧虑淹没。

      果然....皇帝终究不肯放过王府,今日这次刺杀,不仅欲要坐实镇北王沈家贼心不死的罪名,更是对他林世襄的严正警告,若再摇摆,死的就是林家满门!

      皇宫,养心殿。

      兽炉吐出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殿内沉滞的阴冷。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帝王倚在御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黑玉棋子。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针,缓缓扫过御案上摊开的奏报。

      “呵!”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林世襄啊林世襄,朕赐婚时便说过,让他那女儿替朕分忧,当朕的‘眼睛’。他倒好,百般推脱,说什么‘小女愚钝,不堪大任’?”皇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如今,他那‘不堪大任’的女儿,已与王府同舟共济。而他这位清流领袖却为保护家族,已别无选择了。”

      侍立在御座侧后方的心腹丞相,闻言微微躬身,他声音恭谨而低沉:“陛下英明。只是……臣愚钝,为何选定了林阁老?”

      皇帝捻着棋子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白。

      “为何?”他声音陡然转寒,“当年北地……那笔盐税!若非他这位‘明察秋毫’的阁老,非要刨根问底,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朕何至于这样,”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触及了最深的忌讳。

      他眼中翻涌着被冒犯的暴戾与怨恨,“他以为他是什么?清流领袖?百官典范?呵……朕偏要把他这尊金身,亲手砸碎了,让这满朝‘清流’看看,与朕作对,是何下场!镇北王府,还有这林家……”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疯狂,“都得死!”

      丞相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顺从:“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刃,斩尽荆棘!”

      皇帝不再言语,只将手中那枚黑玉棋子,“啪”地一声,重重按在了棋盘上象征着“镇北王府”的方位。

      回到王府,沈云舟被送去了启月堂,郎中赶紧来给沈云舟诊治,仔细查验后禀报:“世子妃放心,此乃皮外伤,并未伤及内脏。老夫已帮世子处理好伤口了,世子只需静养数日便无碍了。”林昭然给了赏钱后,郎中恭敬地退下了。

      “那便静养着吧。”林昭然瞥了一眼躺在床上“虚弱”的沈云舟柔声道,甚至体贴地为他掖了掖被角,眼神却平静无波,转身便往外走。

      “不是...怎么走了,我还没喊疼呢。”沈云舟眼睁睁看着林昭然毫不留恋的离开,刚刚假装动弹不得的身子也慢慢坐起来了,他抚着受伤的左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礼数周全,端茶倒水掖被样样不少,偏偏那双眸子,连半分真切的忧色也无。

      林昭然屏退了侍女,独自在府里的院子漫步,行至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个黑影闪现出来并单膝点地: “主子,盐铺的管事来报,近日盐铺收到秘密大单,看那手笔气派,像是宫里的路数。”

      林昭然环顾了一眼四周,眼神微凝,颔首示意夜影继续说。

      “宫里订了一批盐,可是管事在检查时意外发现里面混了一些白矾。”夜影说

      “白矾?林昭然眉心一蹙,“宫里自有贡盐,却偏偏向外间的盐铺子订盐,”林昭然眼睛一亮,“定是因为御赐盐车可以免检,好个神不知鬼不觉,这样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把这些不知作何用途的白矾运进宫里。”

      “主子明鉴!”夜影心中佩服。

      她脑中灵光一闪,骤然忆起幼时读过一本杂书,书上说过“古人以帆水书纸,清水刷之显字”,她心头猛一沉,这皇帝怕不是要弄什么密信,这定然与王府脱不了干系!

      她立刻联想到王府旧案:“当年北地军报频繁,若有心人以密信传递假情报...夜影,你亲自派人去查,当年北地战事期间,所有经手军报文书之人,尤其是可能与盐税、漕运有关联的官员,一个都别漏掉!重点查他们之间有无通过此类隐秘方式通信的痕迹。”

      “是!”夜影领命,迟疑一瞬,“还有一事,追影从北地传回消息,说当年战败前,似有一批军粮在转运途中被动了手脚,负责押运的官员与林阁老门下一位学生交往甚密。”

      林昭然心下一沉:父亲?难道林家卷入得比想象更深?

      “知道了。继续查,务必拿到真凭实据。”她声音冷静,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

      夜影消失后,林昭然独立风中。

      皇帝、白矾、密信、军粮、父亲,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

      她望向王府层层叠叠的院落,这里埋藏着太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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