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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 夫妻相互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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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房间坐下了,几个穿戴整齐的婢女入内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妃。”
林昭然颔首,目光在他们低垂的眼眉间扫过,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这王府之中,究竟有多少双眼睛是皇帝的?多少是王府旧人?
“小姐,奴婢帮您把珠钗卸了吧,奴婢已吩咐人去给您准备晚膳了,热水也已经备下了,回头用完膳奴婢服侍您沐浴。”喧荷轻声道。
林昭然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提示:“往后在王府,不能再叫小姐了,要叫我世子妃。”
浣竹和喧荷连忙应下。
折腾了一日,确实有些倦了,沐浴完后换上了一身轻软的红寝衣,林昭然倚在床头假寐,这门婚事为皇帝所赐,表面荣宠,实为监视,自己和王府已成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得扭转局面,救自己也救家族。
正思忖间,门声一响,她立时清醒,只见新郎官一袭大红喜袍,金丝滚边封腰将宽肩窄腰勾勒得淋漓尽致,抬眼望去,是线条凌厉的下颚,再往上,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林昭然默默念道:“皮相尚可。”
他执杯递来,指尖状似无意擦过她手背:“夫人,来喝交杯酒。”语气温和,目光却带有审视,想从她那细微的反应看出端倪。
林昭然垂眸接过,小口啜饮,喉颈微动,俨然一副乖巧羞涩新妇样子。心里却开始冷笑:这就开始试探了?果真如她所料,这位世子对他这皇帝赐婚的妻子充满戒备。
沈云舟一直盯着林昭然,她眉目精致绝美,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再加上新婚娇羞脸上带有一抹红晕,只是这新娘子睫毛怎么颤的那么有规律...
“我去沐浴更衣,夫人若乏了,可先歇下。”沈云舟今晚本不欲留宿,奈何顾忌皇帝派人监视,只好留下。
待他沐浴毕,林昭然已面向里侧熟睡。感觉到身侧床榻微微下陷,她屏息凝神,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同塌而眠,尽管心中已警铃大作,依旧保持呼吸平稳。
月光透过窗户,在锦被上绣出菱花纹。林昭然故意在翻身时让一缕青丝拂过他的耳际,发间幽香淡淡散开,她在赌,赌他会按捺不住试探。
果然,他眸光微动,佯装翻身,手臂忽然搂住她腰肢,轻轻一揽,鼻尖几乎蹭她后颈:“冷...”此曲表面梦呓,实则探查她发间有无药味。
她身体瞬间紧绷,心跳骤急,随后又刻意压制,模仿熟睡被扰的惊悸,装作惊醒,声音略颤抖:“世子…请自重。”
这般试探,未免太小瞧她了。
沈云舟却故意不收手,反将人搂得更紧:“唔…夫人好暖。”林昭然心中暗恼,却不得不继续装睡。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维持着这亲昵又疏离的姿势,装着装着,不知何时竟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沈云舟起身练武,经此一夜观察,他倒有点琢磨不透了,这四子妃究竟是皇帝派来监视自己,还是一无辜卷入漩涡的女子。
这边,林昭然醒来时身侧已空,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冰凉的褥子,心想:他倒是起得早。
待他练罢,回到启月堂换上吉服,林昭然已经穿戴妥当,候在厅中等他用早膳 。
她一身藕荷色立领中衣,外罩沉香色暗花缎比甲,衣缘滚着葡萄纹绦边,衬得肌肤如雪。艾绿裙子垂落到地上,裙门绣着瓜瓞绵绵吉祥纹样,发间只簪一对累丝嵌玉鸾鸟步摇,银丝细密,玉色温润,随着低首行礼时微微晃动,清雅不失贵气。
见沈云舟过来,她立刻扬起温婉笑容:“夫君,该用早膳了。”那笑容完美的如同面具,连她都觉得虚假,但戏,要做足。
下人上来依次布菜,林昭然想学着外头新妇伺候丈夫用膳,但是站起来后又觉得这般矫揉造作反而惹人生疑,便又缓缓坐下。
沈云舟看着她的小举动,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只觉得稀奇有趣,心中对她的评判又添一迷雾。
二人沉默用完早膳,便该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沈云舟带着她走出启月堂,往明辉轩走去。
与启月堂喜庆的布置不同,自王府失势,老王爷兵权被夺,明辉轩就再也没有往日的明辉,王爷王妃好清静,只留了几个奴仆伺候打扫。
入到堂前,林昭然恭敬叩首敬茶,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王爷虽衣着朴素,眉宇间那沙场淬炼出的凌厉却未曾消减。
“云舟,快将你的媳妇牵过来让娘好好瞧瞧。”王妃绾着家常圆髻,簪一支点翠祥云簪,杏色衫子衬得眉目慈和。
林昭然缓缓上前,王妃拉她手时轻按三下,林昭然会意地微微俯首,王妃拔簪插她髻间:“这簪子啊,还是娘出嫁时戴的。”
“谢谢母亲。”林昭然温声道,这意外的温情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一松,但旋即又警醒起来,这王府的潭水,比她想的更深,稍有不慎,自己和家族就要被淹没。
两人落座后便与王爷王妃闲聊了几句。
“时辰差不多了,我和你父亲要去园子里晒太阳,去领你媳妇去各处认认路吧,”王妃柔声道,“对了,我私库里有几匹浮光锦,云舟你拿去给你媳妇裁几身新裙子。”
“好,儿子儿媳告退。”林昭然言罢便转身利落地走了,沈云舟忙跟上,心中纳闷:方才在父母面前还一副温良贤淑样心,怎么转身便走得这般利索。
看着两人离去,王妃眼中泛起泪光,“昭然这孩子我喜欢啊,只是...”
“皇帝派来的人又如何?王府的血海已经够深了,不如珍惜眼前人,何况,”他看着儿子追出去的背影,“我瞧着云舟喜欢这丫头。”王妃闻言,眼中的泪光未褪,却已漾开一丝笑意。
出了明辉轩,夜风匆匆赶来,低声向沈云舟禀报有要事要处理,沈云舟向林昭然交代了一声,便往书房去了。
林昭然正好也不想与他再呆一块了,表面上恭敬目送,实则暗自松了一口气,换上如释重负的漠然,也快步的回到了启月堂。
屏退了众人,林昭然拿出母亲所赠的令牌,轻喊了声:“出来吧。”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闪入房里,“主子,属下是夜影,已伪装成您的老仆呆在院子里,追影,雾影分别在京城的茶馆和马车行,便于行事。”
林昭然微微点头,“我需要你通知其中一人携我的私银赶往北方边地,寻机经营一些买卖,首要之务是暗中访查当年镇北王最后一战的真相,我需要了解到当年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全军覆没?”她语气沉静,条理清晰,“另外,我名下有处盐铺,你去帮我和管事说最近要多加留意,如有异常,即刻禀报。”
“是!”一眨眼,话音未落,夜影已不见踪影。
林昭然静静坐在塌上,指尖轻叩案几,当年北地沦陷,镇北军覆灭,王府也随之失势,这一切绝非偶然。而如今这场次赐婚,林家可能已成为棋子,或早已深陷其中,成为陪葬品,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找到破局之法,救己救家。
另一边,沈云舟赶到书房,与其一起长大的国公府二公子陆长渊已候多时,见沈云舟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极低,却难掩兴奋:“阿舟,你猜对了,北地的盐税果然有蹊跷!”
沈云舟眼睛一亮:“好!继续派人继续紧盯着,务必查清楚。”
“对了,皇帝最近除了给你塞了个媳妇,倒没有别的动静了,莫不是又在打什么歪心思吧。”
当年王府遭难,陆长渊找到沈云舟看着他落寞无助的样子,便洒脱的拍着胸脯承诺必定帮助查清案件。再加上这人平日在众人眼里潇潇洒洒的到处浪,国公爷也管不了,也正是凭着他这份国公府公子的身份和素日里“纨绔”的伪装,方能在京中四处游走,不动声色地搜集情报。
沈云舟沉着脸:“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加派人手提防着了。”
“话说回来,你的新婚妻子怎么样啊!处的不错吧。”陆长渊换上惯常的嬉皮笑脸。
“尚可。”不知为何,沈云舟的脸颊竟微微红了起来,他想起了昨天夜里为了验证她头发里是否藏药,竟鬼使神差地假装梦呓将人搂住,他明明有很多更妥当的方法查看,可是他偏偏选择了这般,这让他有一丝丝窘迫,可万万不能说出去。
“行,那我先走一步了,你多保重!”陆长渊轻笑拍拍沈云舟的肩膀,转身离去。
午膳时分,沈云舟故意突然回启月堂。看到林昭然瞬间掩饰好的错愕和迅速挂起的温婉笑容,他心下莫名愉悦。
两人用完餐后,沈云舟又离府办事了,林昭然在房里吩咐喧荷翻出藏在嫁妆箱子底部的一摞兵器图谱与武术书籍。
林昭然自幼就喜欢计谋兵器,常去外祖父家玩耍,外祖父是武将,母亲苏华又是他唯一女儿,长姐林昭容喜诗画,幼弟林承松作为林府嫡子,外祖父不好插手教导,因此活泼好动的林昭然便成了外祖父私下教导武学的第一个学生。外祖父还曾戏言:“将来要带然然上阵杀敌去!”林昭然在外祖父那学会了不少本事。
只是好景不长,在林昭然十二岁时外祖父溘然长逝,从那时起她只能闲时翻翻兵书,或在旁边瞧瞧弟弟习武。纵使如此,也未能消磨她对武学的热爱。
两日过得平淡,世子早出晚归,唯有夜深人静时两人才能相见同塌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