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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牵绊:共演落定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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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一夜无眠。
那个风雪古寺的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醒来后许久,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冰雪的刺骨寒意,胸口堵着那股无以名状的巨大悲恸。天光微亮时,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太荒唐了……”他揉着额角,试图将那逼真的梦境归结为试镜压力过大和日有所思。可那句嘶哑的“慧尘”和那双绝望的眼睛,却像烙印般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那双眼睛,竟与苏景明的眉眼隐隐重叠。
他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当务之急是生存,是等待《雪夜》剧组的通知。他需要工作,需要房租,需要证明自己还能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是经纪人芳姐发来的消息,语气是罕见的兴奋:“凌尘!醒了没!好消息!《雪夜》那边有戏!导演和制片对你印象非常好!让你今天下午再去一趟,说是……见见可能的搭档,再聊聊细节!”
李凌尘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手机。希望像微弱但坚韧的火苗,重新燃起。
“好的芳姐,我一定准时到。”他回复道,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暂时压回心底。
另一边,苏景明在宽敞柔软的床上醒来,却感觉比熬了一个大夜还疲惫。那个风雪梦境的沉重感依旧包裹着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枕边那枚白玉佩。玉佩触手温润,那处缺损摸起来格外明显。为什么昨晚它会发热?又为什么做了那样一个梦?
这一切,难道真的和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李凌尘有关?
他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联想弄得有些烦躁。红姐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嗓门依旧洪亮:“我的大少爷,起床了没?赶紧准备一下,下午《雪夜》剧组约了第二次见面,看样子是定地差不多了!点名要你和另一个演员一起过去,估计就是看你们之间的化学反应!”
苏景明漫不经心地应着:“知道了。另一个演员是谁?”
“好像叫李凌尘,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演员,不过听说昨天试镜表现特别亮眼,把导演都镇住了。”
李凌尘。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景明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果然是他。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嗯。”他淡淡应道,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午,就能再见到那双眼睛了。
下午,李凌尘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酒店会议室。他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旧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有些过分的郑重。
让他意外的是,苏景明竟然也提前到了。
两人在会议室外狭长的走廊里迎面撞上。
苏景明穿着一身休闲潮牌,戴着墨镜,气场强大,仿佛不是来二次面试,而是来走秀的。凌尘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
但苏景明摘下了墨镜。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昨天那种探究和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或许都不明白的专注,直直地看向李凌尘。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袭来,比昨天更加猛烈。李凌尘甚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晃了一下。他强行稳住心神,低下头,轻声打招呼:“苏老师。”
苏景明看着他又下意识地去摸空空的手腕,心里的异样感更浓。他“嗯”了一声,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不少:“你也挺早。”
“应该的。”李凌尘答得拘谨。
简单的对话后,是更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并排站在走廊里,等着工作人员来叫,气氛尴尬又微妙。李凌尘能清晰地闻到苏景明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店走廊的香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苏景明用余光打量着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很瘦,侧脸的线条清晰干净,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那种疏离又脆弱的气质更加明显。昨天试镜时感受到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一次萦绕上来。
“你……”苏景明鬼使神差地开口,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难道问“我们是不是前世见过”?怕不是要被当成精神病。
李凌尘疑惑地抬眼看他。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
会议室内,导演、制片人、编剧都在,气氛比昨天试镜时轻松不少。寒暄过后,导演直接切入正题:“叫二位来,意思也很明确了。我们经过综合考量,认为你们两位的形象、气质和昨天的表演,非常符合《雪夜》的萧玦和慧生。如果档期和合约没问题,希望就是你们来出演这两个角色。”
李凌尘的心重重落回实处,继而涌上巨大的喜悦,他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激动:“谢谢导演、制片、编剧老师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苏景明也点了点头,态度难得地认真:“我会好好演。”
“很好!”导演很满意,“之所以叫你们一起来,也是想看看你们站在一起的感觉。嗯,不错,很有故事感。”导演摸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满意。
制片人笑着说:“这部剧的感情戏是核心,但也是难点。需要非常细腻和有层次的表达。两位之前可能不太熟悉,希望开机前能多熟悉一下,培养默契。”
编剧也补充道:“是的,萧玦和慧生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有试探,有救赎,有克制不住的心动,也有不得不放手的痛苦。需要非常投入才能打动观众。”
接下来,几人又聊了聊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凌尘准备充分,谈吐清晰有见地,让导演和编剧频频点头。苏景明虽然话不多,但偶尔几句点评也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并非徒有其表。
聊到一半,导演突发奇想:“对了,剧本里有一段早期两人在寺庙偏殿,慧生替受伤的萧玦包扎换药,萧玦出言试探,肢体接触和眼神交锋很重要。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你们俩要不要现在就试着走一下这段?不用演,就找找感觉,念两句词也行。”
李凌尘和苏景明皆是一愣。
李凌尘下意识地有些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尤其是在苏景明面前,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但这是导演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苏景明心里也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但他掩饰得很好,耸耸肩:“我没问题。”
工作人员临时清出一小片区域。凌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代入慧生的心境——面对一个来历不明、危险却又莫名让人心生怜悯的男人。
他示意苏景明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前,假装手上有纱布和伤药,动作轻柔地模拟包扎的动作。他的手指不可避免的偶尔会触碰到苏景明的胳膊和小腿。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李凌尘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他能闻到苏景明身上更清晰的香水尾调,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料,让他莫名联想到梦里那座风雪中的古寺。
苏景明低头,看着凌尘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股躁动又浮现出来。他按照剧本的要求,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落在李凌尘脸上,低声念出台词:“小师父手法如此熟练,常做这等事?”
他的气息拂过凌尘的额发。
李凌尘猛地一僵,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两人的大脑同时“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再是模糊的熟悉感或心悸,而是清晰无比的、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
李凌尘的眼前:不再是酒店的会议室,而是摇曳的、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古朴的木质窗棂。他手里真的拿着干净的、略显粗糙的白布,而眼前苏景明的手臂上,赫然是一道狰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疼又闷。
苏景明的眼前:同样是幽暗的环境,烛光跳跃。他看到凌尘抬起眼,眼神却不是此刻的慌乱和惊讶,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和担忧,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极力隐忍。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呃!”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极短的、压抑的闷哼,猛地向后撤开身体,脸色瞬间都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画面消失得极快,快得像幻觉,但那种强烈的情绪冲击和真实的感官体验,却实实在在地残留着!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们俩?”导演疑惑地问,“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李凌尘的心脏狂跳不止,手指冰凉,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没、没事导演,可能有点低血糖,突然头晕了一下。”
苏景明也迅速收敛了失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顺着话头说:“我也是,昨晚没睡好。不好意思导演。”
导演将信将疑,但看两人确实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只叮嘱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进了组强度更大,可得注意休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具体的合同细节会让团队跟你们经纪人对接。”
两人如蒙大赦,匆匆告辞。
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刚才那诡异骇人的共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和紧绷。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走到电梯口,李凌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想赶紧离开。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就在凌尘要迈步进去的瞬间,苏景明突然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凌尘。”
李凌尘脚步一顿,心脏又是一跳,迟疑地回过头。
苏景明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别的什么。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语句,才缓缓说道:
“合作愉快。”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演这部戏。”
李凌尘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苏景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苏景明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犹豫了一下,李凌尘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与之交握。
苏景明的手很暖,干燥而稳定。而凌尘的手则微凉,还带着一丝未褪的轻颤。
双手交握的刹那,虽然没有再出现刚才那种骇人的幻象,但一种奇异的、仿佛电流通过般的战栗感,依旧清晰地传递给了彼此。
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莫名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牵绊,在这一次触碰中,变得更加具体而强烈。
李凌尘飞快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仓促地说了声“合作愉快,苏老师再见”,便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苏景明那双依旧带着探究和深思的目光。
苏景明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和那细微的颤抖。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象,绝对不是巧合。
“李凌尘。”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和那双总是带着哀伤的眼睛,一起刻进心里。
命运的齿轮,的确已经开始转动,并且,正在加速。
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越拉越近,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早已书写好的、刻骨铭心的过去,和不可预知的、波澜起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