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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信物：菩提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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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凌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后背紧紧抵着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发软的身体。他瞳孔震颤，死死盯着苏景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串菩提珠！那个他只在混乱梦境和痛苦共感中模糊感知到的、属于慧尘的贴身之物！苏景明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具体？甚至连上面可能刻了字都……
苏景明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李凌尘过激的反应无疑印证了他那个大胆的猜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依旧锁在李凌尘脸上。
“我不‘知道’。”苏景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探索未知的谨慎，“我只是……‘感觉’到。”
“感觉？”李凌尘的声音依旧发颤。
“嗯。”苏景明抬起自己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感受某种并不存在的触感，“每次看到你摸手腕，我这里……好像也能感觉到一点东西。很模糊，像是……缠绕着很多圈细小的、冰凉的珠子，硌在皮肤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努力捕捉那些虚无缥缈的感知：“还有……刚才问你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很碎的画面……看到‘我’……苏璟，好像在灯下，很仔细地摸着其中一颗珠子，那上面……好像刻了什么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李凌尘记忆深处那些被封存的匣子。
那些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手腕上确实曾有过熟悉的重量和触感，那菩提子一颗颗圆润微凉，被摩挲得温润……甚至，在某颗珠子上，指腹似乎总能感受到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光滑表面的刻痕……
李凌尘的脸色白了又红，呼吸急促起来。他不再怀疑，苏景明感受到的，和他潜意识里残留的，是同一件东西！
那串菩提手串，真实存在过！而且，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意义非凡！
“它……它在哪里？”李凌尘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渴望。那不仅仅是一件物品，那是慧尘存在过的证明，是他们那段被湮没过往的见证，甚至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线索！
苏景明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最后关于它的画面，很混乱。好像在挣扎中断了……或者，被拿走了？”他努力回想，却只带来一阵头痛，关于手串最终的归宿，是一片空白。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现实的迷雾笼罩。两人陷入沉默，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百年时光，沧海桑田，去哪里寻找一串可能早已毁损或遗失的旧物？
就在这时，苏景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等等！《雪夜》的剧本！”
李凌尘一怔：“剧本？”
“你看过原著小说吗？”苏景明语速加快，“或者，仔细研究过剧本里关于慧生随身物品的设定？”
李凌尘摇了摇头：“原著我没看过，剧本里……好像只提过他常持念珠，但没有具体描述。”他作为演员，更多关注的是台词和情绪，对这些细节道具并未深究。
苏景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迅速翻找着。李凌尘也忍不住跟了过去。
苏景明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下，指着一段场景描述和旁边的道具备注：“你看这里！”
李凌尘凑近看去。那是剧本中后期，慧生与萧玦关系决裂后的一场戏，慧生独自在佛前忏悔，剧本描述是：
慧生跪在佛前，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深色菩提念珠，眼神空茫。特写：其中一颗珠子上，似乎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道具组注意：准备一串老旧菩提念珠，可在一颗上做旧刻痕处理。」
李凌尘的呼吸猛地一窒！
剧本里……竟然真的有！而且连细节都吻合！
“这……这是巧合吗？”李凌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编剧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巧合？”苏景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我们的共感，梦境，还有这剧本里精准对应的细节……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这部《雪夜》的原著小说或者剧本创作，一定和我们……和我们的过去，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编剧或者原作者，可能接触过什么……关于苏璟和慧尘的记载！甚至可能……那手串，并非完全湮没了！”
这个推测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束强光，虽然方向不明，却瞬间驱散了那种完全迷失的无力感！
李凌尘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如果剧本的细节并非凭空想象，那是否意味着，那段被尘封的往事，或许还有别的知情人？或者，那串手串，真的以某种形式留存了下来？
“我们需要查清楚！”李凌尘脱口而出，眼中燃起了迫切的光芒，“原著作者是谁？编剧老师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苏景明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先不要贸然去问。这件事太诡异，我们不能确定对方知道多少，又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贸然询问，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思考问题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剧本，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当下最直接的办法，是从剧组本身入手。”
他看向李凌尘：“明天去找道具组的负责人，以研究角色、想更深入了解慧生随身物品为借口，问问那串菩提手串道具的制作依据和细节，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话。尤其是……关于那颗刻了字的珠子。”
李凌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切入点。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找到了新的调查方向，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凝重压抑。一种并肩探寻真相的同盟感，悄然取代了部分尴尬和不安。
时间再次滑向深夜。李凌尘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语气郑重：“苏老师，谢谢你。”
谢谢你的敏锐，谢谢你的冷静分析，更谢谢你在绯闻风波中的维护和此刻的并肩同行。
苏景明看着他，房间内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过于分明的轮廓。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在李凌尘转身欲走的瞬间，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凌尘耳中：
“网上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李凌尘脚步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门轻轻关上。
苏景明独自站在客厅里，目光再次落回剧本上那行关于菩提手串的小字备注上，眼神幽深难测。
第二天一早，李凌尘早早到了片场，化妆间隙就找到了负责《雪夜》道具的王组长。
王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道具师，听到李凌尘的来意，笑着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李老师真是用心啊！给，这就是按剧本要求给‘慧生’准备的念珠道具，好几串呢，不同场景用的新旧程度不一样。您看看，找找感觉。”
李凌尘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果然躺着好几串深褐色的菩提念珠，做旧工艺精湛，看起来古意盎然。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串，指尖拂过一颗颗冰凉的珠子，心脏跳得厉害。他仔细查看每一颗珠子，尤其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刻痕。
终于，在其中一串看起来最旧、颜色最深的念珠上，他找到了一颗珠子，上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天然形成又像是人为刻上去的浅浅痕迹，但形状模糊，根本无法辨认。
“王组长，”李凌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这串真好，尤其是这颗，还有刻痕？剧本里好像特意提到了这个细节，是原著里有的设定吗？”
王组长凑过来看了看，恍然道：“哦，这个啊！原著小说里好像没细写这个。是编剧林老师特意交代的，说是在后期慧生的重要戏份里，这个刻痕会有特写，是体现人物内心的重要细节。还给我们发过参考图呢！”
参考图？！
李凌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尽量平静地问：“参考图？是古董照片之类的吗？”
“那倒不是，”王组长摇摇头，“就是一张挺模糊的手绘草图，画了大概样式，标明了刻痕的位置。林老师说她是查资料时偶然看到的，觉得很有感觉，就加进剧本了。”
手绘草图？查资料？
线索似乎指向了编剧林老师。
李凌尘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又和王组长聊了几句，表示感谢后，带着这个重要的信息，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给苏景明发了信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很快，苏景明回复了：“收到。我来处理。专心拍戏。”
看到“我来处理”四个字，李凌尘莫名地感到一阵安心。仿佛只要苏景明出手，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一整个上午，李凌尘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拍摄上，但心思总忍不住飘向编剧林老师那边。苏景明会怎么做？直接去问吗？会不会太冒失？
午休时分，李凌尘正在休息室吃饭，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抬头，看见苏景明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如常，对他使了个眼色。
李凌尘心里一动，立刻放下筷子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走廊尽头。
“怎么样？”李凌尘迫不及待地低声问。
苏景明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道：“我刚和导演聊过，旁敲侧击地问了林编剧的事。导演说，林老师对民国佛教史和一些地方志很有研究，《雪夜》的灵感好像就来源于她老家某个古镇流传的一段野史传说。”
野史传说！
李凌尘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而且，”苏景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声音压得更低，“导演无意中提到，林老师手腕上，好像常年戴着一串很奇怪的老旧木珠，不像现代工艺品，她宝贝得很，从不离身。”
木珠？！宝贝得很？！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串联了起来！
编剧林老师——研究地方野史——手腕戴着一串老旧木珠——剧本里精准的菩提手串细节！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接近真相的悸动！
那串可能承载着他们前世记忆与情感的信物……
难道就在编剧林老师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