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小鱼[伪骨撬墙角]》游枣

21、第 21 章

　　七点半，夜幕中的便利店散发出黑胡椒烤肠的香气。
　　程渝坐在窗边吃完，货架上的8+1微醺方案疯狂勾引她，收银小妹眨眨眼，说可以试试绝对落日，包好喝的。
　　NFC橙汁混合葡萄气泡水在冰杯里交融出柑橘馥郁，伏特加插在吸管口，程渝喝了一大口，眯眯眼竖起大拇指。

　　897电台的音乐节目一曲结束，主持人懒洋洋的声线在说她前阵子接到朋友请求，要在傍晚时分放一首新裤子的歌鼓励闺蜜搞事业，“不知道我这位朋友的策划是否成功，女生细腻和敏感，不是贬义哦，只是希望大家面对好朋友的决定时能多些包容，或许这首歌她没成功，不过也没关系啦，别人也可以被打动。”

　　程渝弯了弯唇，不管这是付爽的心思还是巧合，今晚的酒都特别好喝。
　　她在群里@了付爽。
　　付爽：【？】
　　程渝：【没事，就是想喊喊你。】
　　她又拍了张照片发去，思思加入话题：【等着收货，微醺体验更佳。】

　　接到跑腿电话的时候刚到楼下，她三步并两步往电梯跑，夹着手机报收货码。
　　“3208，您放门口地上就行，我马上到家了。”
　　“不着急，有人在家，我给那个帅哥了。”

　　程渝啊了声，迈出电梯的脚步沉重起来，她还暂时不想面对江阔。
　　如何面对恋爱中吵架，是她亟待学习的新课题，但是沙发上坐着的一道身影，很明显是来问她要答案的。

　　“回来了。”江阔淡淡看过来，腿边茶几上放着纸袋，封口处很明显被扯开了。

　　“你开了我的包裹？”

　　他父母的指手画脚，他莫名其妙的质问，都不如面前未经同意就展露的糖心一代让她生气，如果那些只是干涉，现在江阔的行为可以称之为挑衅。
　　“不方便？”江阔问。
　　程渝指着上面的收货人姓名，问他：“是你的东西吗？”
　　江阔显然对她的愤怒感到意外，他表情微僵，“擅自打开是我不对，聊聊好吗？”

　　一直以来，他都希望程渝可以偶尔对他耍耍性子，像对程星南那样无所顾忌地交流。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程渝并没有坐下，而是当着他的面打开袋子里所有样品，因为贴身使用的特殊性，发来的全都是新机，她挨个对照检查，随后收进配套的绒布收纳袋，此起彼伏的震动声敲打耳膜心脏加速血液流动。

　　【收到，我会尽快熟悉给你方案！】程渝将消息发到群里，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可以，聊聊。”

　　公事公办不可指摘的语气让他理智重新上线，他想起大三有阵子，程星南突然搞消失。几门专业课老师都对他青睐有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半个月后建筑史，老师进来扫了眼，幽幽来句“你们班程星南转专业了啊？成天去工设凑热闹……”
　　顾朗笑而不语，江阔这才知道程渝接了个女性玩具的单子，品牌方和合作达人闹纠纷导致整个团队遭网暴。
　　程星南就天天托着腮在程渝旁边看动画片，陪她上了小一个月的课。

　　时隔数年程渝再一次决定接手，不论是颠覆变革还是重蹈覆辙，那个坐在她身边的人始终不是自己。

　　“程程，我觉得我们应该更亲密些。”
　　“比如？”
　　“工作、生活很多方面，为了相同的目标而下决定。”
　　程渝一阵见血：“我并不觉得现阶段有比你我之间更亲密的关系。”她单方面的，并不包括搭在门口的那件大衣。
　　“至于工作，你可以赶回来却没有参与中午的饭局，是明知故犯。”

　　江阔的确对这件事理亏，赵胜海的事情导致程渝不想继续在通华情有可原，她开店做一份与专业毫不相关的工作也无伤大雅，“我承认刻意回避了他们为你考虑职业方向的事情，不过你接下糖心的单子目的也是为了赚钱，同样的前提下有更适配的机会，为什么不能去试试？我不懂。”

　　程渝看向他，“你说事务所需要现金过渡的时候，我有问你原因吗？”

　　她很希望江阔明白，这就是他们观念的相悖之处。
　　女人和男人讨论“付出”，就像是两个世界的鸡同鸭讲。
　　竞争繁衍的属性造就大部分男人价值交换的法则，他们很轻易就把努力工作，物质给予变成对爱情的成本投入，随即沉浸在“希望你按照我的喜好而活”的舒适区。

　　这在程渝看来，很不纯粹。
　　她拿出积蓄的原因只是因为江阔需要，而她正好有。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她也可以坦然接受，她享受的是付出的快乐，也珍视自己付出的根基，比如收益稳定的咖啡店，又或者值得挑战的糖心设计。

　　江阔：“我以为是我们都希望今后的生活可以更好。”
　　程渝：“这么缥缈的说辞过于理想化了，我的钱只为我的感受买单，不为美好的未来提前消费。”

　　她或许拥有的不多，全情交付需要勇气，这种勇气缔结起共赢，不吝啬付出，不争高低，却需要平等。

　　江阔微笑，问她：“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其实从未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如果你是说结婚，”程渝很坦然，“我不认为我现在有能力和心情去接受除了情侣以外的复杂家庭关系。”

　　江阔终于明白听任父母攒聚这一步错得多离谱，他们想逼一把程渝，结果是程渝把他从待选席拉下来。一种强烈的不甘心卷土重来，徐芳无数次明里暗里插手他和程渝之间可能存在的隐患，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纵使他狠狠推翻，还是在抉择面前窥探到微小伤痕。
　　他不应该如此，他是想修复程渝的，他不屑和父母的窄视同流合污才对。

　　时钟来到夜晚，江阔揉了揉太阳穴，“我对你的没有计划感到意外。”
　　程渝：“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可能不知道，在我的工作里，有很大部分都是不得不做的事。”

　　又来了，程渝对他这套投入的底层逻辑感到无奈甚至烦躁，反问道：“所以你要改变我的选择？”
　　“我在尝试。”

　　她重重叹了口气，因为你做了不想做的事，我的舒适就是恶劣吗？
　　况且谁说她的工作很闲？接手糖心也是要面临很多挑战的，可是她愿意，顺利与否她都可以面对。

　　今天真的只有24小时吗？怎么还没过完？
　　程渝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难道是便利店的酒太好喝，占据了今天所有快乐的配比？
　　她想快速逃离这份劳心劳力也不会有结果的沟通，她甚至放弃了组织语言去回击，失望也好绝望也行，她都不愿意再争论。从她多年前劝说程星南失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试图改变过任何人。

　　人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自己他人都是。这曾经是她和程星南分道扬镳的元凶，难道也要变成她和江阔无法跨越的坎？她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好天真，在南城这样的新一线城市工作四年，面对无理取闹的各种甲方条件，竟然还妄想改变别人。
　　她转念又想，不对，乙方是什么，是被要求推翻重建也不能有怨言的对象。
　　江阔对甲方也能说出“我对你的审美很失望”这样的话吗？
　　他不敢说的理由又是什么？

　　沉默中江阔的手机响了，工地建材因为连城暴雨耽搁在路上，他联系了几个本地供应商周旋，非工作时间对方接到电话的态度不算客气，更显得江阔的姿态委婉诚恳，他总是这样，为了做成事，可以牺牲很多自尊心。

　　程渝短暂抽离这场不至于触碰分手界线的对话，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等联络完，她看向时钟问：“很晚了，今天还要回连城吗？”
　　简单一句话，打破两人争锋相对的状态。江阔回来的本意并不是质问程渝，当初程渝说同意交往的悸动现在想起都还不真实。
　　他以为自己将永远保持着那一秒的感激全心全意支持她所有事情。可能是因为突然起来的异地，同事女朋友的频繁出现，又或者是有心之人的几句话，让他发现程渝对他从来都没有高需求的表现。
　　听到她拒绝婚姻，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害怕。

　　江阔拿起水杯喝完，程渝问还要吗，他点头她便又去倒了递过来。他很是迷恋程渝的关心，他接过杯子又握了握她没来及收回去的手，将略带湿润的唇角覆在她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掌心。

　　“就事论事，答应我别上升高度好不好？”
　　程渝有些痒，想抽手，问他：“什么高度。”
　　他仰起脸，“我爱不爱你的高度。”
　　程渝哼了声：“你最好是。”

　　江阔对这句话很受用，把人拉到身前，用头顶在她小腹，两人有好几个礼拜没单独相处，他的手从柔软针织衫边缘探进去，这是一种信号。

　　她并不抗拒，甚至有一点想要。
　　江阔的服务意识一向周到，会小心注意到手指是否温暖干净，会在满足自己之前率先让程渝愉悦。
　　亲吻中她的思绪飘散，如果一场彼此享受的情事能让暂时无法得出对错的对话终止，也不失为好事。

　　室温攀爬，程渝翻身坐到他腿上，纸袋被碰翻。
　　江阔看了眼问她：“想一起试试吗？”
　　程渝笑着摇头，“普遍场景下，这类产品只需要取悦女性。”而非助力男人刺激视觉，这并不在程渝的设计范畴之内。

　　江阔的笑容有些无奈，更无奈的是他的手机反复在震动。程渝留出空间，到阳台掀开窗帘，倾盆暴雨拍打玻璃，再不出发高速会更难走。
　　她抱臂看着江阔整理好弄皱的衬衫，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他点了点头，拿起门口的行李箱，“睡前反锁好门，有事给我电话。”

　　程渝洗完澡，收到律师的合同修改建议，想了想还是给程星南发消息。
　　【张律很专业，谢谢。】
　　半小时后程星南说好。
　　房间里温度有点高，她关了空调又发过去一条。
　　【黑板上的字我看到了。】
　　程星南这次回得很快：【我没写字。】
　　他是没写字，他在热红酒菜单的橙子边画了个勺子。
　　这是他们的安全词。

　　程渝没打算跟他继续延伸这个话题，进卧室之前顺手带走了桌上纸袋。

　　雨声交织微弱的高频振动，包裹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她上下求索最为敏感的神经，在临界值听到叩击大门的声音。十一点出头的光景，她以为是幻听。

　　再凝神似乎不是，床头柜上手机屏幕陡然一亮，程星南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甜腻气息的乳白物件被塞进潮湿天鹅绒被子里。裹上睡衣起身开门，程渝面色如常，反正被他打断，也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