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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门尚未 ...

  •   门尚未完全推开,里面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便已刺入司源耳膜。
      “绝不能让司源选为继承人!”
      “就是!我听说,他身上可是中过媚毒的……”
      司源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握紧,随即恢复如常。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一群畜生,不过是怕他继位后,将当年那桩龌龊事彻底抖出来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推门而入。
      室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掌门的位置空着,怪不得,这群老东西敢如此放肆。
      司源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象征着继承人的席位,拂衣坐下。
      他姿态慵懒,笑着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的脸。
      “诸位,”他开口,声音带着温和,却让人无端生出寒意,“在聊什么有趣的事?不妨让我也听听。”
      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继续啊,”司源轻笑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怎么不说了?方才在门外,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议论我中了媚毒?”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司源!”三长老司演率先发难,义正词严,“你身中此等阴毒,何时发作都未可知,怎能将整个寨子的未来当作儿戏?”
      “哼,媚毒入体,心性迟早大变!别到时候堂堂掌门,却只能在男人身下……”另一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此等模样,如何能服众,担得起掌门重任?”
      “……”
      司源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四长老司玄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伸出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
      “中没中毒,光靠嘴说怎么行?”司源俯身,凑近司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颈侧,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四长老,你说……要不要亲自试试看?”
      他有信心掩盖脉象,更有实力让任何试探者付出代价。
      司玄浑身一僵,一种被毒蛇缠上的冰冷触感瞬间窜遍全身。
      他望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一时竟忘了反应。
      司源朝他弯了弯唇角,笑容纯良,人畜无害。
      司玄猛地回神,伸出颤抖的手摸上了司源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
      内力探入,脉搏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哪有一丝一毫中毒的迹象?!
      探子的消息是假的?!
      “四长老,如何?”司源笑吟吟地抽回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对吧?”
      司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惊恐万状地瞪着司源。
      司源依旧笑着,无声地对他做了几个口型:
      你、的、探、子、不、错。
      司玄瞳孔骤缩,瞬间明了,却为时已晚。
      司源指尖微动,一颗乌黑的药丸已弹入他因惊恐而微张的口中,顺着喉咙滑下。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要学会闭嘴。
      永远闭嘴,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司源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锋芒,他抬眸,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
      “继续啊?”他轻啜一口清茶,语气带着玩味,“各位尊敬的……长老们?”
      无人敢应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吱呀——”
      开门声打破了死寂。
      司以南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司源,快步走近,语气带着亲昵的担忧:“哥,我听说……嗯?四长老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他刚将药材入库,便听闻有人在此为难司源,立刻赶了过来。
      他比谁都清楚,若非有掌门护着,若非顶着继承人的名头……
      恐怕早已被那些人用对付他们母亲同样的肮脏手段……
      “睡着?”司源一把拍开司以南试图环住他肩膀的手,语气冷淡,“仔细看看,他像是睡着了?”
      “以南,你来得正好!”三长老司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喊道,“司源他……他刚才把四长老给毒杀了!”
      司以南闻言,看向司源,眉头微蹙:“哥,你这就不对了。”
      司源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只见司以南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倒。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爬满司玄身体,一阵啃噬声,原地只留下一副白骨。
      “太恶心了,”司源瞥了一眼,淡淡点评。
      “哥,”司以南立刻转向司源,垮下肩膀,露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神情,扯着他的衣袖,“我错了,你别生气。”
      众长老:“……”
      这两人简直是心理变态!他们之前竟还觉得司以南比司源更适合继承人之位,真是瞎了眼!
      “既然无事,我先走了。”司源站起身,懒得再理会这群虚伪的嘴脸。掌门不在,他多待一刻都觉得恶心。
      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司以南带着颤音,仿佛即将被抛弃般的呼唤:
      “哥,你不要我了吗?我会很伤心的……”
      司源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过来。”
      “好!”司以南立刻应声,快步跟上。
      回去的路上,司以南亦步亦趋地跟在司源身侧。
      见左右无人,他轻声问道,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依赖:
      “哥,我有点‘害怕’……可以去你那儿坐坐吗?”
      “司以南,”司源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眼神锐利,“这里没有外人,你能不能别装了?”
      司以南脸上的伪装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阴郁与执拗。
      他迎上司源的目光,语气有些激动:“我装?哥,那你呢?你明明恨不得把他们全都送入地狱!”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上司源。
      司源皱眉,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你是想让我放弃继承人,对吧?”司以南低笑起来,“我若真成了继承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一个个,用最慢的蛊,让他们哀嚎至死。”
      他盯着司源,眼神炽热而扭曲:“哥,你不想吗?你明明也想……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
      “因为你母亲救过我的命!”司源突然低吼出声,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不然我当初何必费尽心思帮你找人家收养,又怎会与你再有关系!”
      那天,本该被那几个长老拖去凌辱的人是他!是那个女人将他藏了起来,自己却……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哥……”
      “别叫我哥!”司源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司以南,选定继承人的日子就快到了。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自己放弃这个位子,从此两清,行不行?”
      司以南静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艳丽,却透着疯狂。
      “两清?”
      他轻轻重复,手指悄悄攥紧,指尖几乎掐进掌心,说道:“哥,我说过了,这个位置,只能是我的。”
      司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对不起。”
      一句低语消散在风中,不知是说给谁听。
      司以南踏入议事厅时,司源与掌门已在其中。
      司源手中捧着一碗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平静的神情。
      见司以南进来,他眼皮淡淡一掀,掠过便收回,再没施舍第二眼。
      司以南心头一紧,如同一枚针刺入,在心脏处翻滚,搅拌。
      这样的冷淡,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他一次次尝试靠近,换来的只有无视。
      司源不要他了!
      这念头荒谬,却带着合理,在他心底疯长,搅得他日夜难安。
      “既然人都到齐了,”司源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打断了司以南几乎要溢出来的阴暗思绪,“掌门,可以开始了。”
      掌门目光扫过二人,带着疲惫,说道:“阿源,以南,你们是我最看重的后辈。但继承人只有一个,而我时日无多。故,需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缓声道:“断情崖顶的雾草,谁先摘回,这位置就是谁的。”
      那是历代掌门埋骨之地,凶险异常。终年浓雾封锁,只有每日正午时分,雾气方会短暂消散片刻。
      而那雾草,就生长在崖顶最险峻的裂隙之中,一年仅生一株。
      司源垂眸,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碗边缘。
      他刚刚喝了那茶,对吧?
      司以南看了司源一会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暗色。
      他百毒不侵,区区迷药自是无效,但他哥递来的东西,哪怕是穿肠毒药,他也会甘之如饴地饮下。
      断情崖的防御阵法名不虚传。才走一个时辰,司源已遭遇不下十处陷阱。
      但这不是令司源真正苦恼的地方。
      心脏处不时传来的钝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他明明……没有心痛的旧疾。
      “嗖——”
      又一支淬毒的冷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直取心脉。司源强提一口气正要侧身闪避,心口却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动作瞬间迟滞。
      “嗤!”
      箭矢狠狠没入左臂,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呃……”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咬牙将箭矢拔出,鲜血顿时汩汩涌出。草草用撕下的衣摆包扎后,他勉强站起,却无意间瞥见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红色的梅花印记。
      昨天还没有。
      难道是……蛊?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司源的蛊一旦入体、印记成形,便唯有下蛊者本人能解。
      雾气逐渐变得稀薄,日头将近正午。
      司源忍着愈发剧烈的痛,一步步向前挪动。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剧烈喘息,冷汗已浸透重衫。
      他本是不惧伤痛的人,此刻却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被放在烈火上灼烧,又被铁钳反复拧搅。
      好在后面的路途竟再无陷阱。当他终于耗尽力气登上崖顶,几乎脱力跪倒。
      “哥。”
      身后响起的声音熟悉入骨,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司以南从背后拥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姿态亲昵如同爱侣,力道却不容挣脱。
      正午炽烈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司源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迷药……为何无效?
      “你走得好慢啊,哥。”司以南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手指看似轻柔地抚过司源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口,语气里带着夸张做作的慌张与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司源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眼神像在看一场早已洞悉结局的荒诞闹剧。
      从司以南如此轻松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技不如人?不,是防不胜防。
      “司以南,”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好玩吗?”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指向那枚刺眼的梅花印记:“这东西至少需要两个多月,方能成形,你是在我们去镇上那天种下的,对不对?”
      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那日你说暂时休战,我信了你。”
      司以南张了张嘴,想否认,却什么也没说。
      伤害既成,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司源盯着他,一字一句:“司以南,你令我恶心。”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线的星火,彻底摧毁了司以南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猛地抬手掐住司源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将一粒药丸强行塞了进去!
      “恶心?”他贴近司源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声音却阴湿冰冷如毒蛇吐信,“可哥还是咽下去了啊。”
      司源瞳孔骤缩,想要挣脱,身体却因那迅速化开的药力而变得酸软无力。
      司以南将他紧紧箍在怀里,指尖暧昧地抚过他因愤怒和屈辱而泛红的脸颊、脖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我们早就分不开了,哥。”
      司源浑身发冷,想厉声斥骂,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以为我想要这继承人的位置?”司以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决绝,“我要的……从来就是你!只有你!你越是想逃,我越是要把你抓回来,锁在身边;你越是嫌我脏,嫌我恶心,我越是要让你记住。”
      “这辈子,下辈子,你司源,都别想甩开我!”
      他俯身,轻松地摘下崖边那株孤零零的雾草,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仿佛那不过是一株寻常野草。
      “你看,这位置,终究是我的。”他低头,在司源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冰冷而带着占有欲的吻,声音缱绻却致命,“而你,也是我的。”
      就在他沉浸于这扭曲的胜利之时,司源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间寒光一闪!一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司以南的心口!
      “那你……就去死吧!”
      司以南反应极快,猛地后撤,但刀尖仍划破了他的衣襟,在胸膛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捂住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司源,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更深、更沉的疯狂与痛楚。
      “断肠草……”司以南嗅到伤口处传来的苦涩气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悲凉而诡异,“哥,是我们两个月前去买的那株吗?”
      他没有倒下,一步步再次逼近,任由那剧毒随着血液流淌,“哥的想法很好,可惜……我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他看着司源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终于流露出绝望的眼眸,心中的暴虐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非要亲手取我性命?”他扣住司源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骼,那染毒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可我偏不让你如愿!就算你恨我入骨,我也要你活着,看着我,陪着我,直到生命的尽头!”
      崖顶的风呼啸而过,卷动着血腥与药草的气味,也卷走了司源眼中最后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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