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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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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照进来,司源正窝在司以南怀中发着呆,他其实没有睡得太死。
一来是怕那小疯子给他下蛊;二来是怕他在夜深人静时就把自己给办了,毕竟这家伙是真的想独占他。
结果,司以南就真的只是抱着他,盖着被子,纯睡觉。
正在司源想得有些出神时,司以南睁开了眼,然后对上司源的视线。
司源:“······”
“哥,睡美人好看吗?”司源卷起司源的发丝问道。
“睡美人的前提出对方得是美人,”司源用手抚上可以南的脸,“你为什么觉得你是?”
“那哥认为我不是,那谁是哪呢?”司以南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我一定送给哥好,收藏。”
当然,这送的是死是活,得看他心情。
司源懒得和这人废话,反正也讲不通,他下了床,避开那碎了一地的瓷片,准备扎头发。
“哥。”
司以南在身后喊道,司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他。
“哥,生气了?”
司以南又叫了一声,看见那人还不肯理他,便不再说话了。
当司源以为那人终于放弃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发带。
“哥,我来吧。”
练蛊的人常年体温偏低,像一块冰,捂都捂不热,因此,当司以南的手穿过司源的头发,手指时不时地蹭过他的脖子,令他抖了抖。
司以南其实并不好受,他想掐住司源的脖子。
然后
强迫······
不行,再等等,司以南将发带挽了个结。
现在自己还没把握将人控制在自己身旁,再等等就好了。
“哥,”再开口声音莫名蒙上一层哑,“我们今天买完药材,去看看嘉摇庆典怎么样?”
“哥?”
“求你了。”
出乎司以南意料的,司源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记得把药材寄存在店家这。”
他早些年因制毒失误,导致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去调理,结果这次掌门竟然叫这小疯子跟过来。
正好可以甩掉他,司源想着,心情好了些。
药材铺里弥漫着药材的气息。
司源将所需的药名递与掌柜
一堆调理内息的常用之物,一切显很正常。
然而,被几个带剧毒的药名给打破了。
“哥,这‘断肠草’……也是掌门吩咐要的?”
身侧传来司以南声音。他不知道何时贴得极近,呼吸几乎要拂上司源的耳廓。
“是。”司源语气平淡,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司以南却不依不饶,他拿起柜台上一株晒干的草药。
“听说这断肠草,入口甜,回味苦,穿肠烂肚……哥,你说用它入药,会不会别有一番滋味?”他歪着头,眼中带着好奇,望着司源。
司源:“你若想试,回去我可以亲自为你熬一碗。”
“好啊,”司以南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哥给的,我都喝。”
购买的药材太多太杂,买完已经接近庆典开始时间,因此二人放好物品直接来到庆典现场。
“公子,来我们这儿看看啊!”娇俏的女声自一旁楼阁传来。
“东海珍珠,上好的货色……”
“刚出笼的胭脂糕,甜过相思呐——”
……
集市熙熙攘攘,人群摩肩接踵。
司源素来不喜这般拥挤的热闹,脊背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在人群中有些拘。
“哥。” 司以南站在一个售卖孔明灯的小摊前,朝他挥手。
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底惯有的偏执,晕出几分天真和暖意,仿佛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司源抿了抿薄唇,终究还是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哥,我们也放一盏吧,听说很灵的。”司以南将一支毛笔递过来,笑着说道,“不过……我猜哥想写的,是早日坐上那继承人之位吧?”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这个愿望除外哦。”
司源没有接话,接过笔,在薄薄的灯壁上落笔。
“哥,你写了什么?”刚搁下笔,司以南便迫不及待地凑近,将桌上的孔明灯拿起指尖拂过灯壁上未干的墨迹:“岁岁年年共昔日,年年岁岁如旧时。”
他低声念出,语气平淡无波。
司源将孔明灯从司以南手中拿走,径直朝前方更空旷的河岸走去。
许下这样的愿望,自己怕是病得不轻。司源忍不住在心中嘲讽。
把脑子忘旅店了?
明知绝无可能回到过去,竟还心存奢望。
热闹的集市被远远抛在身后,他们寻了处僻静河岸,将孔明灯点燃。
烛火摇曳,加热了灯囊内的空气,孔明灯便晃晃悠悠升入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那点光亮彻底融入黑暗,再难寻觅。
“哥,”司以南转头,对着司源原本站着的地方喊了一声,语调轻快。
身旁空无一人。
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司以南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木盒,盒盖开启,里面安静地伏着一只“母蛊”。
这是连接司源身上子蛊的那只。
“哥,”他的声音低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可说出的话语却冰凉刺骨,“乖一点,不好吗?总是想从我身边逃开。”
镇中一家茶馆的雅间内。
“你说这毒……快要压不住了?”司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干涩,问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司源,你上次服药,身体已经产生抗药性了。”坐在他对面的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毒性若再次发作,会比以往猛烈数倍。听我一句劝,还是尽早寻人同……”
“我再问一次!”司源猛地打断对方,平日努力维持的冷静自持碎裂开来,露出底下深藏的惊惶与急躁,“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若真的压制不住,待到毒性深入骨髓那日,他便不再是他自己。
他会变成一个被本能欲望操控,只会在男人身下辗转求欢的……
狗。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呯——”
茶杯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会有那一天的。
司源想,他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亲手了结自己。
“……有倒是有,”斗篷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犹豫地开口,“但……至多也只能为你争取几年时间。”
“没事,”司源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令人窒息的绝望,“下次我来取药。”
“司源,”斗篷人叫住他,语气复杂,“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接受那件事吗?”
司源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回答。
接受?
叫他如何接受?
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亲眼看着那个女人,在所谓“献祭”的名义下,被几位长老……
那一幕早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上,日夜灼烧。
谁能接受?
“失陪了。”司源猛地站起身,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夜晚寒冷的街风也未能吹散他心头的烦闷,只是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去向何方,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哥——”
身后传来司以南熟悉的声音。
若是平日,司源立刻就能察觉司以南在跟踪他。
但此刻,他太累了。累到不想思考,不想挣扎,只想回去蒙头睡上一觉,或许……醒来会发现这都是一场噩梦。
“我找了你好久,”司以南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司源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去哪里了?”
他当然知道司源去了哪里。
他刚才,可是将司源与那神秘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他亲爱的哥哥身中奇毒,而且还……很严重。
司以南在司源看不见的角度,无声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没什么,”司源罕见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冷言回怼,他只是异常平静地、用近乎空洞的语气说,“回去吧。”
“好。”司以南乖巧地应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怀中这具温热却透着凉意的身体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旅店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
司源踉跄着扑到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自己深深埋进被褥之中,蜷缩成一团。
他紧紧闭上眼睛,试图阻挡那些混乱的思绪。
此刻的司源像一只被迫撬开硬壳的蚌,毫无保留地露出内里的白肉。
让人……只想将他吞吃入腹,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司以南站在阴影里,幽深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描摹着榻上那人微微颤抖的轮廓。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熄灭了房间内所有的灯烛。
黑暗降临,吞噬了一切光影,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哥,睡了吗?”
司以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司源没有回答,他甚至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说道:“我爱你。”
我爱你。
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意味着责任与纠缠的“我爱你”。
这三个字,裹挟着司以南的热忱与偏执,如同惊雷,在司源紧绷的神经和轰鸣的心跳声中轰然炸开。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让他几乎窒息。
对不起。
他在心里无声地回答,他的身子有些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
我不能接受你的爱。
我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我更要将那些龌龊肮脏的长老……
拖下地狱!
我的前路布满荆棘与黑暗,注定无法给予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对不起。
他感觉到身后的床榻微微下陷,温热的身躯从后方贴近,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骨血。
司源僵硬着,没有挣扎。
“哥,没有睡着。”司以南将脸埋在他背上,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
哥,没关系的。
你给不了承诺,没关系。
我来给。
我与你一起沉沦。
我们,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