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曼陀罗在深渊尽头盛开》攸棂

18、十七章 他的声音带

　　他的声音带着刑侦世家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死寂的星空中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联合政府的投降或辩解，而是……一阵刺耳的、如同海啸般的喧嚣！
　　巨大的公共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无数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旗舰指挥中心！
　　“滚出去！程家的军阀！”
　　“陆家的吸血鬼！滚出永恒星域！”
　　“你们想打仗吗？我们不要战争！”
　　“联合政府保护了我们！你们才是破坏和平的罪魁祸首！”
　　“滚！滚！滚！”
　　“……”
　　成千上万、乃至亿万的声音汇聚成愤怒的洪流！那是永恒星域普通居民的呐喊！他们被联合政府的宣传机器彻底洗脑，此刻正通过公共频道、通过星球表面的抗议示威全息投影，将最强烈的敌意和驱逐的声浪，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程陆两家的舰队之上！
　　指挥中心内，所有高级将领和参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位程家的老将，程潇戈的副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愤怒的面孔，“我们是为了给他们讨回公道！是为了揭露政府的罪行！他们……”
　　“愚蠢！一群被蒙蔽的蠢货！”另一位陆家的舰队指挥官气得脸色铁青，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我们冒着风险来替天行道，他们反倒要赶我们走？！”
　　魏子瑛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猛地看向程潇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锐利：“潇戈！这是陷阱！联合政府根本没打算和我们正面交锋！他们利用了民心！他们早就把脏水泼到了我们头上！永恒星域的居民……已经彻底被他们掌控了！”
　　许荍亚祖母绿的眼眸中怒火更盛，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洞悉：“他们算准了我们不会对平民动手！这群……这群玩弄人心的蛆虫！他们躲在民众背后，让我们进退两难！”
　　程潇戈和陆辞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熔金和酒红的眼眸中，最初的愤怒被一种冰冷的、被算计的耻辱感所取代。他们明白了！联合政府根本不怕他们的舰队！他们怕的是真相被揭露！所以他们用最卑劣的手段，裹挟了民意，将他们塑造成“侵略者”和“破坏者”！
　　“好……好一个星际联合政府！”程潇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好一个……借刀杀人！”
　　陆辞的投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他们……竟敢如此！用隼子他们的命换来的时间，就用来干这种龌龊勾当？！”
　　就在此时，舰队外围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民用飞船集群正自发集结，形成人墙，阻挡在我方舰队前进航道上！重复，大规模民用飞船集群阻挡航道！】
　　主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令人心寒的画面：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民用飞船、货船、甚至观光艇，如同蝼蚁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舰队前方，组成了厚厚的人墙！他们没有武器，只有愤怒的呐喊和全息投影上巨大的“滚出去”标语！
　　“统帅！怎么办？！”副官焦急地看向程潇戈，“强行突破……会伤及无辜！但如果不突破……”
　　程潇戈看着屏幕上那些被煽动、被利用的无辜面孔，看着他们眼中被蒙蔽的愤怒，熔金色的眼眸剧烈波动着。愤怒、憋屈、耻辱……种种情绪交织翻腾。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深沉的疲惫。
　　“传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舰队！立刻转向！脱离永恒星域！最高航速！目标：邻近星区预设安全坐标点！立刻执行！”
　　“统帅！”几位激进的将领忍不住喊道，“我们就这么……”
　　“执行命令！”程潇戈厉声打断，熔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千钧之力，“程陆两家，绝不向无辜平民开火！绝不成为他们口中的‘屠夫’！撤！”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集群如同退潮般，在无数“滚出去”的声浪中，带着憋屈与愤怒，缓缓调转方向，引擎轰鸣着，加速驶离了永恒星域的核心区域。那场面，悲壮而屈辱。
　　边缘星系的汇合
　　数日后，程陆两家的主力舰队抵达了距离永恒星域数个星系之遥的一处荒芜星区。这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但足够隐蔽。
　　旗舰“苍穹号”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程潇戈、魏子瑛、陆辞、许荍亚以及核心将领们围坐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耻辱！奇耻大辱！”一位脾气火爆的程家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我们程家舰队纵横星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逼退！”
　　“联合政府那群杂碎！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陆辞手下的一名悍将也咬牙切齿，他看向金发红眸的陆辞，“陆总，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魏子瑛的声音冷静地响起，蓝宝石般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一丝疲惫和洞悉，“我们低估了他们的无耻和操控人心的能力。永恒星域……短期内已经失去了民心基础。在那里，我们就是‘反派’。”
　　许荍亚揉着眉心，祖母绿的眼眸中带着忧虑：“隼儿他们生死未卜，我们又被赶出了老巢……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程潇戈沉声道，熔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火焰，“但必须改变策略！硬碰硬，正中他们下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名通讯官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报告统帅，陆总，我们在外围警戒的巡逻艇，发现了一艘小型特应部制式的隐形侦察舰……对方请求通讯，声称……是夏沫部长。”
　　“夏沫？！”程潇戈和陆辞同时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通讯接通，夏沫年轻却带着沉稳的面容出现在全息投影中。他银白色的短发下，深紫色的眼眸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程叔，魏姨，陆叔，荍亚姨，”夏沫的声音清晰传来，语气带着晚辈的尊重，但称呼程潇戈和陆辞时明显更为正式，“看到你们安全撤离，我就放心了。永恒星域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通过监控网络看到了。”
　　“沫儿！”魏子瑛急切地问道，蓝宝石眼眸中充满期待，“你姐姐她们……”
　　“姐姐和自茹姐没事，”夏沫的话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一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有……程千鹤和陆隼，他们也在同一个地方。目前来看，性命无忧。”他避开了“在一起”或“安全”这种可能引发联想的词，只陈述事实。
　　“具体情况很复杂，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夏沫迅速切入正题，调出星图，“永恒星域的居民被洗脑太深，短期内难以扭转。但联合政府统治的疆域远不止永恒星域！那些边缘的殖民星、资源星、试验星……才是他们真正的受害者！”
　　他放大了几个星区的图像：“这些星球，长期遭受联合政府的剥削、压迫、甚至毁灭性的实验！民众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中！他们对联合政府的恨，是刻骨铭心的！这才是你们可以争取的力量！”
　　程潇戈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你是说，放弃永恒星域，转而去争取这些边缘星域的支持？”
　　“对！”夏沫点头，语气带着特应部代理部长的冷静分析，“但光靠揭露联合政府的罪行是不够的！那些星球的民众，早就知道联合政府是什么货色！他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帮助！是能带给他们希望和生存保障的力量！”
　　陆辞皱眉，酒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思索：“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给他们送钱送粮？”
　　“不止！”夏沫语气坚定，“是解决他们的根本问题！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恢复生产，提供医疗和教育保障，建立自卫力量！让他们看到，程陆两家不是来掠夺的军阀和财阀，而是真正能带给他们新生活的希望！”
　　他看向程潇戈和陆辞，语气认真：“程叔，陆叔，你们程家的舰队，不止能打仗，也能运送物资，搭建庇护所，清理污染！陆家的财富，不止能买军火，更能投资基建，扶持产业，创造就业！让他们切身感受到，跟着你们，比在联合政府统治下，有活路，有未来！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支持你们，成为你们对抗联合政府最坚实的后盾！”
　　夏沫的话，如同醍醐灌顶！
　　程潇戈和陆辞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恍然大悟！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用力量和财富解决问题，却从未想过要如此“接地气”地去争取民心！
　　魏子瑛看着夏沫，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欣慰和赞赏：“沫儿说得对！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联合政府用谎言欺骗民心，我们就用行动赢得民心！这才是釜底抽薪之计！”
　　许荍亚也连连点头，祖母绿的眼眸亮了起来：“没错！让那些被压迫的星球看看，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带来光明的人！隼儿他们要是知道，也一定会支持这个决定！”
　　几位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将领，此刻也陷入了沉思。他们看着夏沫展示的那些边缘星球破败的景象和民众麻木绝望的眼神，再想想永恒星域那些被蒙蔽的、对着他们喊“滚出去”的居民，心中的憋屈渐渐被一种新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取代。
　　战略方向，就此彻底扭转。程陆两家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方式运转起来。无数装载着希望和物资的星舰，如同燎原的星火，驶向那些被联合政府遗忘和伤害的黑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