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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菜也能换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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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王秀莲正坐在炕沿纳鞋底,见陈向东进来,连忙放下针线:“咋样?头还疼不疼?要不还是再躺会儿?”
“娘,我不疼了。”陈向东挨着炕边坐下,目光扫过屋里。土炕占了大半空间,对面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腿用碎木片垫着才没歪倒,墙角堆着几个装粮食的瓦缸,看着就没多少分量。
这就是家徒四壁了。
陈小丫现在还在蹲地上,正用根小棍在泥地上划拉,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小声说:“哥,爹去地里了,说晚点回来给你捎两个野鸡蛋。”
野鸡蛋金贵,平时家里舍不得吃,都是攒着换点油盐钱。陈向东心里一暖,又有些发酸:“不用,不用。让爹留着给你和娘补补。”
王秀莲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刚遭了罪,正该补补。再说家里……也没别的啥能给你吃的了。”她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碗底还剩点刚才没喝完的水,“要不,我再给你烧点米汤?”
“别搞了,”陈向东赶紧拦住,“家里是不是没有多少粮食了,省着点”。
他记得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家里的存粮也就够撑到秋收,还是顿顿稀粥就咸菜的那种。昨天为了给他抓药,爹连唯一的母鸡都卖了,现在怕是连个下蛋的指望都没了。
王秀莲没说话,只是眼圈又红了。
陈向东心里不是滋味,起身走到门口,刚才院外钠片野菜又跳进脑子里。
那是灰灰菜,这个季节长得正旺,鲜嫩的很干,是他在饭店吃过,凉拌灰灰菜,淋上香油,撒点蒜末清爽解腻一盘能卖不少钱。
现在这年代,村里人种地都顾不上,灰灰菜遍地都是,谁也不当个好东西,顶多摘点回家掺在玉米面里蒸窝窝。
可县城不一样。县城里有工人,有干部,手里有余钱,也稀罕新鲜吃食。要是把这灰灰菜收拾干净,调得好吃点,说不定真能换点钱。
“娘,咱家还有没有蒜了?”陈向东突然问。
王秀莲愣了下:“有,窗台上晾着呢,就剩几头小的了,留着做种子的。咋了?”
“我有用。”陈向东走到窗台,拿起一头干瘪的大蒜,又问,“有醋吗?”
“醋?”王秀莲更懵了,“那金贵东西,就过年割肉时买过一小瓶,早吃完了。”也是,这年头醋可不是家家户户常备的。陈向东想了想:“那有盐和辣椒面不?”
“盐还有点,辣椒面去年秋天晒的,还有一小罐。”
“够了。”陈向东点点头,转身拿起墙角的竹篮,“娘,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你干啥去?”王秀莲连忙起身,“你身子才刚好,不能乱跑啊!”
“我不走远,就在村口,我剜点野菜。”陈向东拎着篮子往外走,“中午给你们做个新花样。”
“野菜能有啥新花样?”王秀莲在后面念叨,却也没再拦着。儿子醒了以后,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眼神亮堂了,说话也有条理了,不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陈向东没回头,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村口的田埂边、河滩上,果然长满了灰灰菜,绿油油的一大片,叶片肥嫩。他蹲下身,专挑那些没打籽、颜色鲜亮的掐,手指很快就被染成了深绿色。
旁边路过几个下地的村民,见了他都直撇嘴。
“这懒汉咋出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怕不是饿疯了吧?以前请他剜野菜都不动弹。”
“前两天跟二柱子抢工分打架,差点把命丢了,现在倒知道自己找吃的了?”
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陈向东充耳不闻。原主名声太差,他现在说啥都没用,不如做出点样子来。
不到一会儿,竹篮就装满了。他又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灰灰菜倒出来,仔细摘去黄叶和根须,用河水反复淘洗干净,直到菜叶子上一点泥星子都没有。
陈向东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家走,路过供销社时,他特意停了停。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摆着肥皂、火柴、布匹,还有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柜台上放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的饼干渣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是陈向东,又懒懒地闭上了眼,连话都懒得说。
陈向东也不在意,他注意到柜台角落里摆着几个空酒瓶,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米醋”。有卖醋的就行。他心里有了数,转身回家。
到家时,王秀莲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拎着满满一篮子绿油油的菜回来,吓了一跳:“你剜这么多干啥?咱家三天都吃不完啊!”
“娘,你去烧点热水,我有用。”陈向东把灰灰菜拎进厨房,厨房就是个简易棚子,一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旁边堆着柴火。
他把洗好的灰灰菜倒进锅里,用热水焯了一遍,捞出来过凉水挤干水分,然后切成小段,放进一个粗瓷盆里。又找来那几瓣蒜,拍碎了剁成泥,撒上辣椒面,烧了点热油“滋啦”一声淋上去,再撒上盐,拌匀了。一股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王秀莲和凑过来的陈小丫都直吸鼻子。
“哥,这是……灰灰菜?”陈小丫瞪着大眼睛,不敢相信这香味是从平时喂猪都嫌差的野菜里出来的。
“尝尝。”陈向东夹了一筷子递给妹妹。陈小丫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窝窝好吃!”
王秀莲也尝了一口,又酸又辣,带着野菜的清爽,确实比平时蒸着吃强多了。她看着盆里绿油油的菜,又看看陈向东:“这…是灰灰菜,这能吃饱吗?”
“不能当饭吃,但能换钱。”陈向东笑了笑,把拌好的灰灰菜装进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娘,我去趟县城,晚点回来。”
“去县城?”王秀莲吓了一跳,“那么远,你身子能行?再说去县城干啥?”
“卖这个。”陈向东晃了晃手里的布袋,“说不定能换点钱回来,给丫丫交学费。”
陈小丫一听“学费”两个字,眼睛更亮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王秀莲还想再说啥,陈向东已经扛起墙角的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个空筐——这是原主以前偶尔跟着村里人去县城赶集时用的。“娘,看好家,我走了。”
他大步走出院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王秀莲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又忐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这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