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祉凝

5、七年

　　第5章
　　与其说沈浊陪着李殷两年，不如说这是他离京的前兆。九岁的沈浊没有能力离开，十一岁的沈浊是势必要离开，沈小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
　　沈浊借口回府拿些旧物，自此没再回来。待到宫里的人回过神来，沈浊早已启程去了边疆
　　沈浊什么也没也留下，什么也没带走。皇后在皇上前说自己没能看顾好沈浊，是她的失责，好笑的是皇上也没说什么，喝了杯茶就走了。
　　李殷依旧面不改色，沈浊走了他平日里跟他交好，宫女们都说七皇子对沈小公子只是面上功夫……沈浊将他要走的事前一晚就说了，他不惊奇，有何奇怪
　　这是他让他留下就能留下的吗 ，他不想他走，他不是也走了
　　沈浊说，他会回来的，要他等等，等他回来就和他一起逛遍万京都，带他看从街头到街尾的灯笼……李殷自是信他，李殷等母亲回来就用了七年，他不是等不起他只是不想再等，因为沈浊，他可以再试试等等

　　这是沈浊离开后的第七年，李殷想起沈浊曾经与他的约定
　　"城西的百戏园子，每月十五有杂耍班子表演吞火吐剑；还有南巷的糖画摊，张老伯能用糖稀画出会动的蝴蝶”
　　，"最数醉仙楼的枣泥酥最好吃，皮薄得像纸，咬一口能甜到心里"
　　"我们可以去茶楼听评书，看小贩推着糖人担子穿街过巷"
　　"你一定会喜欢西市的夜市，灯笼能从街头连到街尾"……
　　他都看过了，不需要沈浊带他去看。幼时的约定，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戏言莫要当真，李殷也时刻默念
　　李殷在酒楼处坐着，他选的厢房是面朝大街的，楼下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不绝，一切都尽收眼底。李殷拿着酒壶，小口喝着，脸颊微微泛红。或许是酒的缘故，李殷又想起来那两年。
　　那两年是他为数不多的放纵，往前的七年他小心翼翼于深宫中，生怕行差踏错，不展其锋芒；往后的七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深宫中顽劣不堪，整日泡在酒楼。来的次数勤快，这厢房都挂上了他的名号，这里没有歌姬舞女，更没所谓狐朋狗友
　　兴致好的时候就小酌几杯，若是不然就埋在书堆中，酒桌前一坐就是半日，厢房里桌上摆满了书，只要能放东西就都有书。好几日前他那父皇还指责他整日不学无术，于烟花巷柳之地逗留，关了几天禁闭，还是昨日五皇姐将他偷偷放出来，给他吃食
　　李殷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转而又看向街上，不得不说他更喜欢这里，好歹在这里呆着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
　　宫门快落锁前，李殷乘着马车回来。走到凤栖宫前，那明晃晃的帝王仪驾横在宫门口，他还说请个安就回去，看来是不会如愿了
　　不出所料，他那父皇让他跪在凤栖宫院子里，皇上端坐阶级上。
　　“跪下！”
　　李殷慢悠悠的跪下，背挺得直直，面上毫不在意
　　“儿臣知错，还请父皇责罚”
　　这句话他不知自三哥冠礼后说了多少回，这都是熟悉的套话，他惯用也好用这样父皇就会让他去闭门思过
　　皇上看他这样，只叫不成器，一句话也没说，示意宫人惩戒。皇后站在皇帝的身边，瞥见陛下的脸色，也是帮着腔说好话，这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怎好叫人真打坏了去
　　“陛下，殷儿若是叫给打坏了，如何是好，陛下三思啊”
　　皇帝像是听不见似的
　　“你乃皇子，却整日在那酒楼里，有损皇家颜面”
　　这下真没人能给他求情了，皇后都不行，谁能指望
　　不过这次皇上跟下了决心似的，打在背上的板子没松力道，真真实实打在背上也实打实的疼。李殷忍着不喊出声，额角渗出汗

　　打完十五板子，他被扶回寝殿时腿都在打颤，整个人都向旁边的宫人靠去。他爬在床榻上，背上刚被上了药缠好纱布，喝了点药下去整个人都有些昏沉沉
　　李殷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三哥的冠礼那天，三哥年长他三岁，他本来开开心心试穿新裁制的衣服，真准备去找三哥闲聊什么，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三哥还很照顾他
　　路过皇后娘娘寝殿时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走近仔细听来是皇后和三哥的声音。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三哥和温良的皇后，听来两人都生了很大的气，生了口角
　　他们像是用尽此生最大的声音争吵，想不听清都难啊
　　“李铖，本宫苦心为你筹划，你却如此不领情……”李铖直接打断
　　“我幸是发现了，若母后所谓的筹划是伤着七弟，好让七弟在父皇面前丢尽脸面，我宁可不要”
　　啪！皇后打了李铖，李铖半边的脸都泛起了红
　　皇后气的连声音都在颤抖，说尽狠话，“若不是你比不上那李殷，我需会使这般手段，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会狠心狠肠对他”
　　“那也不该在今日！他也不会和我争，他更不会刻意与我作对”
　　“你怎知不会，世间的人谁能知心知意”
　　“我不赌人心，我更相信他不会和我争”
　　李殷听后不禁寒意丛生，争?争些什么，太子位?为什么要和三哥争，他最敬爱的皇后娘娘和三哥，都在算计，再怎么天真，这一刻他也该懂了，他锋芒太过旺盛了，惹人不快了
　　自那三哥冠礼以后他没在好好去过太傅的讲课，平日里的功课也是敷衍了事，他的父皇也是因此生了好大的气，还罚他去抄书，油灯都点了好几盏，手腕酸疼，眼睛酸涩
　　他想着这三年以来的他听过的话，和受的责骂，眼眶湿润，几滴滑了出去滴在纸上，墨迹被晕花
　　他不能在宫中展露锋芒还有看书，他只得去酒楼里看，心情郁闷时就叫下人去取几壶酒来，每次都喝得浑身酒气
　　下人们都说七皇子，一日荒废终生泥坭，圣上早对这七皇子放弃了
　　可之前他们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七皇子的风光盖过嫡子，可是太子的不二之选。他这样做，这不就是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吗，为何总是不尽人意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