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祉凝

3、校武场 第三章

　　第三章
　　午时的校武场蒸腾着暑气，青石板被晒得发烫。李殷刚到校武场，握着木剑的掌心沁出汗，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晃
　　李殷本就是随意一撇，熟悉的身影照进眼眸——沈浊正持剑演练，七岁孩童本该稚嫩的动作，他却稳如静舟

　　"沈公子！"李殷喊了一声，沈浊没有应他，李殷提着衣摆便往场中跑去。

　　寒光骤然袭来！沈浊旋身时剑锋已调转方向，剑柄停在了他喉间不过一寸之距。剑招带动微风，吹起发丝，颤抖的睫毛让李殷此时看起来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
　　少年瞳孔猛地收缩，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收回长剑："是你。"
　　沈浊将剑放回去，背过身对着三人，李殷看着他的动作才从惊慌中收回神。

　　"他差点没命见你！"李铖从后面追上来
　　确实，稍加向前那么一点，李殷就成了沈浊手里的无辜鬼。沈浊略带歉意的眼神看向李殷，那人却抢着打圆场，道，“本是我莽撞，还得是沈公子收着力，”
　　李铖拍着胸口直喘气，"沈公子这剑法，比宫里的侍卫还厉害！"
　　“勤加练习，你也会有这般剑法”，沈浊将剑放回去，转身看向他们三人，眼里闪过疑惑，更多带着探究，“你们三人怎会在这，你们是皇子”
　　沈浊的话不带质问，更多的是肯定自己的想法。沈浊就是如此，从不会对自己有一丝怀疑。
　　李殷上前几步，“沈公子，我等本不想瞒你，如你所想”
　　沈浊没再多说什么，未知其貌，他从不多予评论 。顾着他们的身份，若不礼数周到，沈家恐失家教之言便多有长舌之机
　　“在下沈浊，见过各位皇子”，沈浊拱手，背脊倒是挺拔
　　李殷抬起沈浊行礼的手，挽着他的手，“咳，不必多礼，哦你还不认识，这位是我的三皇兄，李铖。这位呢是我的六皇兄，李铮”
　　松了手，面向沈浊，颔首道，“在下排行老七，李殷是也”
　　四人刚在李殷的缓和下，略有好转，迎面走来身着盔甲，魁梧高大的人。
　　他抱手行礼道，“属下见过三位皇子，属下名唤陈赳，圣上和肃穆将军指派给诸位作指教”

　　四人在校武场练到暮色四合。陈赳站在场中指点时，声音沉闷伴着严肃。
　　他纠正李殷握剑的手势，常年练剑的手指带有老茧覆在少年微凉的手背上，引得李殷心里不禁害怕出错；
　　陈赳又手把手脚李铖出剑的角度，顺便将李铮的手抬高了些。李殷心里不禁泛苦，这日头晒着，练好就得许可停下。他在这不停的被纠错，最后回宫中的路上，他都心绪不高
　　李铖一路上换着法的逗李殷，李殷只能堪堪应着。他坐在床榻上，受了半日的批错，眼巴巴的看着三哥，六哥都得了赞许，沈浊从始至终都比他好，眼前模糊泪沿着脸颊滑下
　　李殷胡乱的将脸上的泪水抹去，褪了衣衫扯过被子睡了去。他明日再努力做好些不就好了吗，这般哭啼不成话，昏昏睡去
　　次日清晨，凤栖宫的铜雀灯还未熄灭，皇后身边的晴嬷嬷便领着个清瘦身影进来。
　　本在翻书的李殷，抬头看见熟人，站起身，行礼道 ，“晴嬷嬷，这是...”
　　"七皇子，皇后娘娘说带沈公子来见见皇子公主，以后好照拂"
　　嬷嬷微微弯着身，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可怜意，"沈家老爷及其夫人长子七日前奉旨西征，家中只剩老仆。皇后娘娘念及公子年幼接进宫中，以后沈公子就住在凤栖宫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李殷这才发现，少年的眼圈微微发青，昨日没仔细瞧，现在看来，他许是这几日都未曾好眠过
　　晴嬷嬷带着沈浊走了，说是去住处看看。打过招呼后，李殷看着那单薄的身影跟着嬷嬷走出去，都是无奈的人啊

　　安置沈浊的偏殿与李殷的寝殿只隔一道月洞门。午后李殷抱着去找太傅要了几卷兵书去敲门，却见沈浊正对着墙上的剑谱发呆。

　　"我不知这些够不够，就多寻了些，看看?"，李殷将书册放在案上，瞥见砚台里未干的墨迹，"你在写家书？"

　　沈浊迅速合上宣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边缘："你怎么来了"
　　“我自是来寻你做伴，陪我解闷的”
　　“我...”
　　李殷拿起他桌上摆着的桂花糕，温热的糕点带着清甜香气，李殷咬下一口， “嗯，好吃”
　　李殷边吃边看着沈浊，“沈公子，快些写，一会儿啊，晴嬷嬷就来领我们去温书了，可就玩不了”
　　沈浊看着李殷嘴上沾到的桂花糕残渣 ，从袖口里摸出素帕递给李殷。李殷不明所以，直到沈浊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李殷反应过来，立马接过擦拭

　　李殷望向沈浊，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檐角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满院梨花如雪。本就是孩子间的生分，就算会有难消融的冰，一块糕点，一句问候，不过是风一吹就飘走的飞灰

　　天还未明亮，李殷被窗外的动静惊醒。李殷悄悄披上外衣走到廊下，风吹过时，李殷打了个寒颤，看着沈浊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套剑法，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你在担心沈伯父？"李殷递上温热的姜茶，沈浊握剑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擦拭剑身。
　　“我吵醒你了？”
　　“没有”
　　沈浊接过茶盏，磨了磨茶杯沿："七年前父亲出征，母亲就是在等信时......"
　　他没有说下去，喉结动了动，将茶盏一饮而尽。

　　李殷望着沈浊被晨露打湿的发梢，。将手帕递给他，沈浊愣了一瞬，接过擦过脸上的汗。
　　李殷指着红墙绿瓦开口道， “沈浊，你放心，我李殷会带你，玩遍皇宫，可好啊”
　　沈浊愣愣的看向李殷，眼前的人脸上挂着笑意，应了声“好”。沈浊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明媚开朗成这个样子，明明他...
　　晴嬷嬷带他来到李殷寝殿前，曾跟他说，七皇子李殷生母曾是宫女，但不知什么缘由殁了。李殷看似如此开心，还常常为人解忧，豁朗，可是有时会遇到难过的事，他只会自己一个人躲在寝殿里偷偷抹眼泪
　　晴嬷嬷好几次撞见，只得看着。七皇子脸皮薄，不喜欢被人撞见这难堪的一面，他知礼懂规矩，皇后娘娘最喜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