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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国寺    ...

  •   第2章

      百花宴后的清晨,宫墙内的晨钟尚未撞响第三声,凄厉的传召声便划破了寂静。
      太后突然呕血昏迷,太医院彻夜点着长明灯,银炭在铜盆里烧得噼啪作响,却暖不透寝殿里凝结的寒意。
      消息传开时,李殷正握着狼毫临摹着祈福的佛经,他希望皇祖母一切安康,虽说自有记忆起,皇祖母就病着,每次请安没跟皇祖母说上几句,皇祖母就累了。但皇祖母对他是极好的,不嫌弃他也最照顾他,是他在皇宫中最能感受到爱的地方

      三日后,皇后在御书房跪谏:"臣妾愿率后宫往相国寺祈福,求佛祖庇佑太后凤体康泰。"
      皇帝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扳指,最终颔首应允。
      第二日清晨,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便出了宣武门,明黄伞盖在春日薄雾里蜿蜒如金蟒,载着帝王家最虔诚的祈愿驶向城郊古刹。

      相国寺千年银杏尚未抽芽,檐角铜铃却在风里叮咚作响。不及盛夏,早起的天还是微微作凉,不禁让人拢了拢衣裳
      李殷跪在蒲团上,檀香混着烛泪的焦苦钻入鼻腔。
      他望着佛像低垂的慈悲眉眼,恍惚想起昨夜皇后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明日上香,要虔诚些,不可有半分差错"
      这佛祖慈眉善目,半合着目,高大的塑像仿佛就是真人立在那般。虔诚的信徒只求佛祖怜悯,不求其余,唯求皇祖母安康

      李铮的肚子适时发出轰鸣,打破了庄严肃穆的氛围。小皇子涨红着脸偷瞄父亲,却见皇帝闭目合十,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不合时宜的声响。
      倒是一旁的贵妃掩唇轻笑,用绢帕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后背。李沅则始终端端正正跪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像是两羽收拢的蝶翼。
      皇祖母一定要好起来。她这么想着,平日里纵然骄纵,但她是皇室公主,这时再怎么也不可顽劣

      上完香后,知客僧领着几位小皇子往禅房歇息。春日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筛出斑驳光影。
      李殷垂眸数着地砖缝隙里的青苔,寺庙里最是清净,忽听前方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抬眼望去,只见李沅驻足在回廊拐角,目光落在石阶上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小和尚,灰布僧袍沾满尘土,怀中紧紧抱着个豁口的陶碗。
      他额头抵着膝盖,苍白的手指死死揪着僧袍下摆,显然是在强忍着腹痛。
      李沅快步上前,绣着金线的衣摆扫过满地落叶:"你怎么了?"

      小和尚受惊般抬头,露出张清瘦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漆黑的瞳孔却亮得惊人,像是深山古潭里淬了星子。
      他看清一群衣着华丽的人后面毅然站着他的师兄,强撑起身子要行礼,却因疼痛跌回原地:"小僧......无妨。"

      "莫要逞强。"李沅转头吩咐贴身宫女,"去膳房取些温热的粥来,再找大夫看看。"
      宫女领命而去,他又解下外袍轻轻披在小和尚身上,"你且随我们去禅房歇着。"

      小和尚望着那件绣着云纹的锦袍,像是被烫到般往后缩了缩:"使不得,贫僧......"

      "叫你去便去。"李铮不耐烦地插话,"啰嗦!"

      直到在禅房软榻上安顿好,小和尚才怯生生开口:"多谢小施主,贫僧......贫僧法号莫奂。"
      他说话时总习惯性垂着眼,可每当李沅递水或询问病情,那双眼睛就会偷偷抬起,目光如受惊的小鹿般在对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躲开。
      是一位女施主,然绝不可冒犯,但那炙热的目光让人却无法忽视

      李殷倚在窗边看他们交谈,觉得莫奂与他倒是有几分相似,看人眼色活着
      而眼前的莫奂,明明生着双比琉璃还剔透的眼睛,却总像藏着满心惊惶。

      “莫奂,你怎么会在台阶上?"
      李沅用银匙搅着粥,等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递过去。

      小和尚捧着粗瓷碗的手指微微发抖:"今早......今早练功起晚了,师傅罚我不准吃早饭"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李殷坐的远远的,话也远远的传过来,“这般饿着,练功还有的力气吗”

      李沅也附和道,“是啊,你这师傅倒是个不明事理的”

      禅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知客僧领着几个小沙弥来送茶点。
      莫奂慌忙起身要躲,却被李沅按住肩膀:"既已来了,便安心歇着。"
      李沅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僧袍传来,莫奂耳尖泛红,垂眸盯着地上青砖的纹路,连知客僧唤他都没听见。

      暮色渐浓时,莫奂的腹痛终于缓解。他执意要走,李沅便让宫女包了些糕点给他。
      临走前,小和尚突然跪下来叩首,光洁的额头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各位施主恩德,佛祖必看在眼里 ,诸位定会如愿"

      李沅连忙将人扶起,指腹擦过莫奂泛红的额头:"快别如此”,
      李铖也凑上前去为他拂去衣衫上的灰,“借你吉言,小和尚,好生待自己”
      莫奂站在禅房前,手里撺着点心,灰色僧袍融入暮色,只留下满地摇晃的碎金夕阳。
      李殷回头望着那抹随着他们的离开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或许待到来年春风拂面,花又重来,小和尚就是大和尚了
      他们坐上马车,李殷掀起帘子,车外移换的景色,倒是比宫里的生动令人向往的多。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李殷摸着袖中那枚从莫奂身上掉落的银杏叶
      李殷拿出叶子夹在了书里,端坐在案桌前,竹简在他手里显得无比笨重,平日里就是太傅的之乎者也,还有君子六艺,最枯燥不过了。
      夜都深了,摇曳的烛火在本就不光亮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贵,李殷揉了揉眼睛,褪去衣衫吹灭烛火。
      沈府
      沈浊还未就寝,披着单薄外衫,明日还要陪阿爹去校武场,可他就是无法如榻而眠。白日里他在阿爹书房门外,听到阿爹又要去边疆了,他又要和阿爹分开。
      西冽人今日来愈发嚣张,但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七年还只能恢复到七年前的一半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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