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海》》陈懿如

6、橙子香气（上） 接下来

　　接下来要说的，是H记忆里格外深刻的一个男孩。
　　“甚至在他考上大学后，一度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不过估计，他早就忘记我了……正因为他太好看了，那时候我从没想过，他会主动靠近我，还为我留下一个特殊的‘第一次’。”
　　读到这儿，你大概也明白了，这又是一位在H情感路上留下印记的“老师”。

　　依旧是记不清确切年月的一天。不过没关系，在青春回忆里，时间原本就是模糊的、柔软发着光的。“……但其实也重要啦，H笑着说，不然别人该以为我怎么总在短时间内认识这么多人，其实每一次中间，隔了好长一段光阴呢。”H依旧会在意外界的看法。

　　我们就叫他Q吧。
　　Q和其他男生不同，他有一张实实在在、无可挑剔的漂亮脸蛋，只是身高稍微吃了点亏。“不过都长成这样了，上天收走一点点别的也很合理，”H笑着说，“而且对他训练的项目来说，身高反而成了优势——底盘很稳！”

　　H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加上他联系方式的。
　　“那时候还流行用QQ，他的网名好像叫‘Sadness’。刚加上，我就发现他有女朋友，所以除了互换姓名，我们就没再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Q突然发来消息。他说，他和女朋友分手了。H心里有些警惕：“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才分手就来找我说话？连缓冲期都不要的吗？”于是她没有接太多话，对话仅限于“在吗？”“怎么啦？”“你什么专业的？”“几年级？”——像一场生硬的人口普查。

　　几天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Q的前女友通过共同好友找到了H，误以为她们已经在一起了，便以“正室”的姿态约她单独谈谈。H怕误会加深，就答应了下来。
　　“那女孩一见到我就特别激动，冲上来就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说我插足了他们的感情。”等她稍微平静些，H刚要解释，对方却突然先哭了出来，絮絮地说她有多舍不得Q，恋爱时他对她有多好。H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H才开口：“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也是前几天听说了你们分手的事情。他确实找过我，但你看聊天记录，我们没说什么。”她拿出手机，慢慢地划给对方看，试图安抚她。女孩冷静下来后，对她说：“如果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可以在一起。他人真的很好……我们之间问题太多，都是我太作才分手的。”

　　讲到这里H忍不住笑出声：“这不就是现在网上说的‘前女友开的推荐信’吗？哈哈哈哈。”
　　但她心里仍存着一丝疑虑，并没有顺势和Q继续发展。
　　直到大约半个月后，某个上午的课间，Q突然出现在H班级门口——来给她送饮料。
　　H当时吓了一跳。这里要补充说明：上午是文化课，但和普通学校不同，这里只教体育特长生考试的内容。学生按年龄和专业分班，H所在的田径队那年正好和Q的专业同班。Q比H大一届，因此他的师弟们才是H真正的同班。
　　也因此，当Q出现在门口时，H是完全意外的。

　　“我要从现在开始追你！”这句直白的宣告让H措手不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饮料已经被塞在手中，眼前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Q开始频繁找她聊天，话语里是关心、幽默，还有些许笨拙的稚气。那时H正在学滑板，常常去学校高尔夫球场和排球馆之间的那条柏油路练习。巧的是，Q的训练馆也在那儿。
　　一天晚上，Q训练结束后看见正在玩滑板的H。但他没有上前打招呼，H因为近视并没有注意到他。可从那天起，Q每天晚上都会“加练”——其实，是想看看她今天有没有来。
　　时间悄悄改变着两个人。慢慢地，H真的被这个男孩打动了。他表现得特别真诚。她开始自然地接住他抛出的话题，在他训练结束，一群人从训练馆走出来时，他也会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大大方方走向她，和她说几句话，或者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偶尔，两个人会并肩坐在滑板上聊天，分享彼此的故事。

　　有时，他还会准备小惊喜。“我记得有一次，他刚训练完出来，我正打算收板，就看他背着手朝我走来。然后‘当当当当’——一只蓝色的史迪奇玩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说那段时间总看我穿蓝色衣服，就觉得该送我一只蓝色的娃娃。虽然我不懂这中间有什么逻辑，但我还挺开心的。好像到现在，那只史迪奇还在我家。”
　　类似的片段还有不少。H说她不记得她们是怎么正式在一起的——“可能因为没什么仪式感吧，我不记得了。但也不重要。”

　　“那天晚上也是，我在小卖部门前的广场玩滑板。那儿的灯光有些暗，很有氛围——白炽灯照亮小卖部门口，广场高处挂着不再明亮的装饰灯，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柔光中。那时刚入冬，他发消息告诉我队里今晚有聚餐，教练要庆祝他们队友比赛拿了名次，会晚点回来。我说‘好呀，有空就来找我’。”
　　“就在我准备休息一下回宿舍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你还在广场吗？’
　　‘在呢，刚准备走’
　　‘等我一下，我来找你’。”
　　“没过两三分钟，他就出现在我面前。我正滑着，看到他来了就慢慢停在他面前。然后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味：‘你喝酒啦？脸有点红哦’。”
　　“大家开心就喝了一点，你冷不冷？”
　　“我还好，不冷。倒是你，穿这么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微醺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笑起来像一只撒娇的小狗——那一刻我觉得他可爱极了。”
　　然后他说：“我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我凑近他，然后是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我的右脸颊——和M那个吻不太一样。这个吻很温柔，带着一点点酒气，一点他身上淡淡的橙子香，和他温热的呼吸一起，像冬天里适时出现的一条围巾，把我温柔地包裹住。”
　　“我再一次愣在原地，但这一次，我是开心的。”
　　“然后他跑向小卖部，喊着‘你等一下我’，回来时手里提着一袋零食，还有一罐旺仔牛奶。‘今天冷，你穿得少，手都凉了——暖暖。’他边说边把温热的牛奶递给我。”
　　我想，那或许就是她对Q心动的瞬间。
　　后来她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回宿舍。H说他喝多了话特别密，她就侧着头看他神采飞扬地讲晚上发生的趣事。一直到她宿舍楼下。“他停下来跟我说再见，那样子就像一只还没玩尽兴却不得不回家的小狗。”
　　“晚上一定要梦见我，好不好？”
　　望着他真诚的眼睛，H的心跳快得无法掩饰。
　　“好，知道啦，你快回去好好休息，晚安。”后来的日子里，她们经常在H滑板的地方见面，两个人的心也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