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海》》陈懿如

5、猎物（下） “然后就

　　“然后就是一些……最不想提起的事。比如那次吵架。”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两个人出去吃饭，碰巧遇到M的朋友，就凑成一桌。吃饭时H有一段时间在低头玩游戏，没太留意M和他朋友的交谈，好像也没打招呼。“后来他就生气了，说我不给他面子。可那时候我不太懂什么叫‘面子’，更不知道该怎么给。于是先解决完了游戏，而且也并不是全程都没有交谈，游戏打完我就开始说话了。”
　　回学校的公交上，H心中那股说不清的委屈和不解还在，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向M的肩膀，而是默默倚着车窗。下车之后，M一直沉默。H感觉有什么在空气里绷紧。
　　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但M说：“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多需要我一点、依赖我一点？在外面给我点面子不行吗？”那时的H只听懂了他要她“学别人”，于是更生气了。“现在想想也挺奇怪的。”结局是M来哄她，两人和好。

　　“还有两件……更严重的事。好像是在我们分手之后，也可能只是某个平常的一天。”是的，在H的叙述中，时间线常是模糊的，只有情绪清晰如刻。
　　“那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问我在干嘛。我老实回答，然后毫无预兆地，电话那头变成一阵辱骂——是我从没听过的难听的话。后来还变成了他的队友过来骂，我好像反驳了几句，就不争气地哭了。那是我第一次气到浑身发抖，肩膀止不住地颤。但毫无疑问，我依旧那么懦弱，什么也没做。”

　　“还有一次，我们因为谁的生日聚在一起。结束太晚回不去学校，我们就在外头找了酒店。本来是我和J一间房，J也是我当时的朋友。后来J和男朋友吵架就跑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人。我太困了，恍惚间扒拉了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外套，上面的味道很好闻，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是M的？”
　　“应该是吧，反正那时候几个人都出入过房间。睡了没多久，就有人把我叫醒了，是X之前的男朋友。他说这间房是他付的钱，他要住这儿。”——确实，原本说好是J付，可到底谁付的，H并不清楚。后来她转钱给J和X的前男友，她们都没要。
　　“于是我就被赶出了房间。他说让我去旁边那间睡，说是J付过钱的。可我推开门，却发现M在里边睡觉……那我怎么能进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但你进去了。”
　　H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当时很纠结：她想和M和好，想回到他对她好的那个时候；但她又害怕真的会发生什么。
　　她下楼问前台还有没有其他空房。可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没有了，一间也没有。
　　“你没想过去其他酒店吗？”
　　H没有回答。
　　于是那天晚上，她还是走进了那间房。她尝试叫醒他，想好好谈一谈，可对方不知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并没有醒来。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留下。那一刻她想起常用来说服自己的一句话：“有些事情或许本就如此，就算努力去改变，结局也可能纹丝不动。”
　　但后来H的好友们一针见血地吐槽：“什么信条，她就是懒得行动，或者潜意识里根本没那么想逃。”我写下这些，并非要评判对错。只是我觉得，H在那时，是不够尊重自己的。
　　她在椅子上坐到了半夜，看综艺，听歌，沉默。直到M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缩在椅背阴影里的她。
　　“你要不上来躺吧，我不会做什么的。坐在那儿不累吗？”
　　是累了。H想。他的声音像带着蛊惑，带着她迟疑地躺到床沿，蜷紧了身体。
　　“然后他从背后抱了过来，将我翻过来面对他。”
　　她平躺着，而他撑在她上方，眼中闪烁着捕获猎物般的亮光。他俯身吻她。或许是经历过“初吻”时的无措，H没有反抗，也没什么情绪，只是任其发生。直到M问：“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她低声说：“如果你觉得算，那就算吧。”

　　讲到这儿时，H双手抱住自己，苦笑着说：“那时候的我，真的像被鬼迷了心窍。”
　　他继续吻她、安抚她，仿佛在驯服一只受惊的动物，好让她不再挣扎。可当他伸手想要脱她裤子时，她终于出声：
　　“可以不要这样吗？”
　　声音很轻，但她在发抖。M停住了。她拽过被子裹住自己也隔开男孩，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从背后抱住她，低声说：“对不起。”
　　那一晚，沉默与黑暗交织在一起，只有她低低的抽泣声隐约可闻。那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性”这个字，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那你们……后来真的和好了吗？”
　　“当然没有。那只是谎言。我希望从那一晚之后——哪怕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再也没有相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