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海》》陈懿如

4、猎物（上） “所以那一

　　但这个赌局的真相，H是很久之后从M的朋友那里听说的。那时M给她的解释是——“可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于是H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心里总蒙着一片模糊糊的阴影：“我不敢确定，他那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是说……根本为零。”
　　在H关于M的回忆里，存着许多零落的片段。她已经不记得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分开的。就像她现在说的：“怎么开始，在我所经历的感情里好像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正因如此，如今的她格外在意那些郑重的仪式感——仿佛只有清清楚楚地开始，才不会随随便便地结束。
　　但我想，也许并不全是这样。谁又能在戏幕拉开时就知道后面的剧情和结局？

　　关于M，还有一些画面没有褪色。
　　“应该是在暧昧期。有一次，我和X、X的男朋友、Z，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大概六七个人，还有M，一起去吃自助餐。对十五岁的我来说，那应该是很奢侈的享受。”为什么是奢侈？这与H的家庭有关，我们在此不必铺陈。但我看得出，那时的H并没有她现在形容的那样不堪——至少那时，她的父亲还在。

　　“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玩游戏，还喝了酒。虽然都未成年，但好像没人在意，店长也没管。我记得我坐在M旁边，后来还假借着一点醉意靠在他肩上，假装需要被照顾。”
　　“现在回想，真像是被少女小说荼毒出来的行为。”H笑着说。她总习惯用现在的眼光去批评过去的自己。
　　“吃完饭我们还去唱了歌。我记得他唱歌很好听，可我偏偏想不起那天他为我唱的是什么歌了。但那个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了‘喜欢’的存在。”H一直对会唱歌、会乐器的男生有好感，她曾说最大的梦想之一就是和一个玩乐队的男生谈恋爱——“因为想象着台下有许多人在听ta唱歌，而ta眼中只有你或只唱给你听，很浪漫啊！”
　　“所以那一刻，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还有一件事她一直记得。那天结束时，几个女孩一起打车回学校，就在她快要关上车门的瞬间，M突然拉住车门，塞给她两百块钱，说下车时用这个付车费——“那是他当时身上所有的钱。不过下车后我还给了他，”H轻声说，“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那两年特别流行《PPAP》那首歌，他老在我面前表演，挺可爱的。当时流行的歌他基本都会唱给我听，还录成过铃声。可我现在……居然一首歌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明明之前都还记得的。”
　　“还有在暧昧期的时候，是个暑假，我回家了，那个时候一直是和妈妈一起住，晚上大概11点多，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给了我，但我觉得有些眼熟，就小心翼翼地接了起来，不敢出声，
　　‘喂 ’
　　‘喂，H，我是M，我想你了’。”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有些稀薄，妈妈应该睡着了，H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难察的心跳，“嗯，我知道了，你喝酒了？”
　　“一点点，但我想你这是真的，你快睡吧，明天再说，晚安。”
　　挂掉电话后，H的脸微微发烫，一抹绯红悄悄爬上了脸颊。她刚抿着笑意重新躺下，准备继续未完的梦，妈妈的声音却突然从黑暗中传来：“谁呀这么晚打电话？”H身体微微一颤，轻描淡写地搪塞道：“一个同学，玩大冒险输了。”
　　然而第二天，妈妈还是认真了起来，语气略显严肃地对她说：“你要知道，现在这个阶段，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别跟那些小男生走太近，更不能谈恋爱。”
　　可我知道，H的世界，早已与妈妈所叮嘱的背道而驰——她的青春，喧哗、悸动，远比母亲所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还有一次，他做错事惹我生气，半夜跑到宿舍窗台下大声喊我名字道歉，后来怕被教练发现，就慌慌张张地逃走了。”H讲到这里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但她顿了顿说：“好像……也就这些了。”

　　“你们在一起了多久？”
　　“不记得了。”H的回忆里有许多这样的空白。能留下的，似乎只有让她情绪触动最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