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海》》陈懿如

3、蓝调时刻的“赌注” 那场心动，

　　还有初次的心动，似乎也是在H十五岁那一年。我们叫他M吧，M是个普遍意义上的阳光男孩。她们第一次见面，是一起吃饭。“我印象特别深刻，是和X、X的男朋友还有Z，我们五个人一起，吃的是米线！对了，这里得提一句，M和G其实也互相认识。”
　　H回忆说，那天她第一次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吃饭的时候，她大多只跟Z和X聊天，对这个突然出现的M，她还在适应阶段。但从她讲述时的神情来看，那时候的H，大概已经悄悄“喜欢”上了这个男生。
　　“吃完之后，X他们提议去打台球，但我不会，就说想先回学校。那时候天差不多暗下来了，天空是那种蓝调时刻来临前铺着几片很可爱云朵的样子。X的男朋友这时候就说，让M送我回去吧，说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但其实那条路我走过太多遍了，根本不远。”讲到这儿H笑了，“现在想想，怎么当时就没觉得奇怪呢？”

　　于是H和M一起坐上了回学校的小三轮。“那时候这段路上全是叔叔阿姨开的小三轮，红的蓝的，特别有记忆点。我还记得我拍过一张校门口排满小红车的照片。”说着，H真的翻开手机开始找——那张差不多十年前的照片。
　　回去的路上，H说其实没跟M说太多话。“但那两块钱车费是他付的。到学校之后，我说我要‘分道扬镳’了，刚吃完饭想去操场溜达一下。M说那一起吧，我就答应了。两个人有点拘谨地走着。我那时候应该确实对他有点好感，因为他长得挺‘无公害’的，笑起来也好看。”

　　那时的操场很热闹。这里要补充一下，H读的是一所设在大学校园里的中专，所以晚上操场上也有很多大学生在谈恋爱。“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甜腻腻的味道，无数暧昧的氛围绕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走着走着，他突然转过身倒着走，面对着我，让我帮他注意后面跑步的人。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突然他停下来，说有什么东西进眼睛了，让我帮他看看，吹一下——很老的套路对不对？”H无奈地笑着摇头，但我感觉到，哪怕现在回想，她或许依然为那一刻心动。

　　“我当时有点懵，还特别尴尬，但又有点真的担心他。就凑上去找那个所谓进了眼睛的东西。然后，大概就两秒钟，我右边脸上突然感觉到一阵羽毛般轻轻落下的温凉触感——说不上来，或许更像一滴温柔的春雨，‘啪’一下打上来，又倏地消失。我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前走了。”
　　就像很多对爱情怀着憧憬的少女一样，H悄悄地心动了。她嘴上说着“讨厌”，语气娇嗔，却没真的生气。但如今回想起来，H说：“现在我觉得，那明明是不尊重我的行为，为什么我当初会心动？就像初吻那件事，本该愤怒的，我却懦弱地把它归为是出于喜欢……想想真的有点好笑。”可当时那个十五岁的女孩，还没长出“自我”这块坚硬的壳，没学会如何正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也只是个在成长路上磕磕绊绊跋涉的孩子。

　　“可能因为当时确实有点‘喜欢’他吧，我就只生了一小会儿气，然后就没事人一样跟他坐在看台上聊起来了。我们聊家庭、聊彼此，他说他家住在哪，一边说一边指给我看；他说他有个妹妹特别可爱，有机会带我去见——那语气就像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似的。我也安静地听，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H说她记不太清了。我想，无非就是少年人间纯净的倾诉与倾听。H偶尔会用清澈又带着憧憬的眼神望向他，听他讲以后的事。然后突然某一刻，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有人看了一眼时间，该回宿舍了。这一路上没有对话，只有最后那句轻轻的“拜拜”。

　　那晚之后，两个人都把这件事分享给了自己的朋友，只是方式不同。H是羞涩的，不敢明说“他亲了我的脸欸！”；而M那边，应该是带着炫耀的：“我亲到她了哥们儿，你们输定了。”原来这场她以为自然而然的开始，在M那里，不过是价值五十块钱的一场赌注——赌他能不能追到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