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海》》陈懿如

2、迷雾 记忆总是自

　　夏天通常是所有青春故事的默认底色，这个故事也不例外。
　　那天，H第一次踏入那个尘土飞扬的训练场。灼热的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烈日炙烤后的特殊气味，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她看见了Y——一个正在操场上奔跑的男生。多年后H回想起来，依然无法确定那一刻的心跳加速，究竟是因为三十八度的高温，还是因为少年跑过田径场拐弯处时飞扬起的衣角。记忆总是自作主张地为过去镀上金边，她坦言:“也许这个场景根本不存在，只是我为自己编织的童话的开端。”

　　既然提到了Y，就不得不先说说H的“喜欢”。直到向我讲述这一切时，她依旧不确定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我觉得自己很花心,”她说，“好像只要发现对方有个闪光点，就会产生好感，想要靠近。”这种模糊的吸引力，让她的人生中来了又走了许多男生。“我的记忆中，除去与Y的初遇还有许多，或许是有些意义的故事吧。比如：许多的初次。”

　　对H来说，有些初次是痛苦的，是迷茫的。而初吻，对H来说，是南方冬天那种细密阴冷的雨丝——不猛烈，却带来漫长透骨的凉意。

　　“是个晚上，我陪X去操场约会。那时的X似乎更懂得什么是喜欢，我想跟着她，偷一点‘爱的经验’。除了我们，还有G。”G是H曾经“喜欢”过的对象之一，用她的话说，“他带着点痞气的性格，还挺有个性的”“我不吝于表达这份‘喜欢’，但G或许误解了我想和他谈恋爱。当X和男友在远处约会时，我和G坐在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来他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问能不能去别处说。”
　　H的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泛起粉红。

　　“他指向对面那条小道。那里几乎没有任何灯光，或许只有从树叶缝隙漏下的一点点光线。那是个逼仄、狭长的空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我记得我是被推进去的——半推半就，也许在G看来，那是一种默许。”
　　H突然沉默，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在凝视那个十五岁的自己。“G说:‘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吻了上来，带着强制性和烟草的气息。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如此弱小。”
　　“我推不动他，可侵略并未停止，像迷途的羔羊遭遇豺狼。我紧闭嘴唇，拒绝这场入侵，然后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G察觉到了，他似乎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疑惑--眼前这个曾说“喜欢”他的女孩，为什么在抗拒?
　　H挣脱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哭泣着跑回训练场，坐在被遗弃的旧轮胎上无声流泪。少女时代最期待的仪式之一，就这样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无声发生又结束。而对方，甚至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
　　于是我想象，那种哭泣夹杂着恐惧和无措，像婴儿因饥饿啼哭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像误入迷雾笼罩的森林找不到出路。
　　“剩下的我不记得了,”H说。记忆在这里断了片。X证实了那晚的后续:她第一次看到H如此害怕的样子，像受惊的小兽般蜷缩在轮胎上。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默默陪她走回宿舍。这件事在这里也就落下帷幕，仿佛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初吻本该是甜蜜的探索，对H却成了权力关系的启蒙课--关于同意，关于界限，关于那些没人教过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