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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姻缘 家宴谈及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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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暖黄烛火跳跃，将高府膳堂的暖意晕得愈发融融。
长孙洛漪红着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李明达的境遇说与众人听。李明达紧紧偎在她身侧，“配合着”垂着小脑袋，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抽噎，模样惹人心疼。
“舅父，留下小兕子好不好？”长孙洛漪话音刚落，高老夫人便面露忧色：“妹妹，你尚未许人，身边带着个孩子，终究不妥。”
高氏的目光在李明达与长孙洛漪相似的眉眼间流转，也跟着劝：“是啊，这孩子细看与你这般相像，还一口一个‘阿娘’唤你，若被有心人瞧去、乱传闲话，你受了委屈可怎么办？”她说着便将长孙洛漪拢进怀里，“妹妹，阿娘舍不得你受半分委屈。”
“阿娘、祖母，你们多虑了。”长孙无忌忽然开口，“小兕子瞧着四五岁了，难不成妹妹七八岁就能怀孕生子了？”他顿了顿，故意逗趣：“再说，真要传闲话，我倒担心人家说阿娘你……”
高士廉闻言朗声大笑，长孙洛漪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高氏又气又笑，抬手在长孙无忌脑门上用力一指：“净说胡话！”
笑罢，高士廉看向李明达，目光温和：“小兕子命途多舛，惹人怜惜，与我们高家有这般相似的缘分，也是天意。你便安心在此住下吧。”
长孙洛漪心中一喜，连忙拉着李明达的小手，教她起身，对着高士廉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小兕子，快谢谢舅公。”
“谢谢舅公。”李明达声音清脆甜糯，作揖的姿态学得有模有样，更添几分可爱。
“妹妹这是当阿娘当上瘾了？”鲜于氏笑着打趣。
“才不是呢！”长孙洛漪扁了扁嘴，“是小兕子太招人疼了。”
高老夫人忽然看向长孙洛漪，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妹妹好像是有个婚约？”
高士廉微微颔首抚了抚胡须：“洛漪，你阿耶还在时，你伯父慧眼独具，深觉唐国公夫人教子有方，其子必成大器，便和你阿耶一道与唐公府定下了这门婚约。”
“巧了，今日我在唐国公府，正好听见有人提这门亲。”长孙无忌接话。
“哦？”高士廉颇感兴趣地看向外甥，“是谁提起的？”
长孙无忌指了指案上的炙兔肉：“唐国公次子李世民，咱们今晚吃的兔肉，就是他打的。”
“李世民？”高氏话音刚落，李明达捏着胡饼的手猛地一抖——是阿耶！高氏细细回想：“多年前在一场宴会上，见过他母亲带他来，如今倒记不清他模样了。”
“他为何会跟你提这婚约？”高老夫人追问。
“许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又见我是当事人的兄长吧。”长孙无忌转头看向长孙洛漪，“妹妹，怎么不说话了？人家今天还问起你呢。”
长孙洛漪耳尖泛红，小声辩解：“你们东一句西一句，我哪儿插得上话呀。”
“妹妹怕是不想嫁吧？”高氏打趣，“前些日子还打听入宫做女官的事呢。”
鲜于氏笑着打圆场：“是你舍不得妹妹嫁才是。对了无忌，唐国公次子都问了些什么？”
长孙无忌咽下口中兔肉，笑了笑答道：“问妹妹是怎样的人，平时喜欢做什么，诸如此类。”
“那你倒是给我们说说，唐国公次子是个怎样的郎君，平时喜欢做什么？”高老夫人顿了顿，又补充道：“相貌如何？配妹妹如何？”
李明达差点笑出声，不管多大年纪，对姻缘八卦的热忱竟都一样。她偷偷瞅了眼身旁的长孙洛漪，见她小口咬着碗里的兔肉，半天也没见少，心里暗暗觉得有趣：原来阿娘年轻时，面对自己的婚事，竟是这般害羞！从前只能从长辈口中零星听些阿耶阿娘的婚约旧事，今日能亲眼见这场景，实在过瘾。
“唐国公次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为人侠气仗义，豪爽直率，爱打猎。论家世、论人品，配妹妹再合适不过。”长孙无忌说得认真。
“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终究是虚话，不好想象呢。”长孙洛漪幽幽开口。李明达拼命抿紧嘴唇，才没让笑意溢出来。
“是啊是啊。”女眷们纷纷附和。高士廉大笑：“你们啊，无忌，明日你以我的名义，邀他来府中做客便是。”
“舅父，我正想说呢——他说明早要上门拜见您。”
“妹妹！”高氏、鲜于氏与高老夫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长孙洛漪身上，带着兴奋与打趣，“明日我们帮你好好瞧瞧！”
少女红着脸，却强装镇定，一口吃掉碗里剩下的兔肉。李明达看在眼里，悄悄将自己碗中最大一块炙兔肉夹到她碗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软声道：“阿娘，你今晚没吃多少，再多吃点吧。”——这还是阿耶打的兔子呢，当然后面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长孙洛漪心中一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李明达细嫩的脸颊，声音温柔：“好。”
夜深露重。
阿桃轻手轻脚地将多余的灯烛一一熄灭，只留下榻边一盏小小的纱灯，晕开一团昏黄温暖的光晕，这才悄然退了出去。
帐幔低垂，将小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李明达像只依恋温暖的小兽，不自觉地往长孙洛漪身边拱了拱，直到紧紧挨着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散发的清香，整颗心才踏实下来。
长孙洛漪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枕边这张稚嫩却又似乎带着超越年龄神情的粉嫩小脸。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怜惜，轻轻拂过李明达的额发，又落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温声道：“好孩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在李明达心底激起千层涟漪，眼眶瞬间又热了。她将小脸更深地埋进长孙洛漪的臂弯里：“阿娘……兕子真的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
长孙洛漪莞尔一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小巧柔软的耳垂，语气带着安抚的轻快：“知道啦，可不要再哭鼻子了，不然真要变小哭包了。”
李明达吸了吸鼻子，努力将泪意憋回去。她想起晚膳时那场关于阿耶阿娘的“打趣会”，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虽然现在的身体仅是孩童模样，可自己是带着十二岁的灵魂来到阿娘身边。尽管生前阿耶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许婚，自己也懵懂未识情滋味，但藏书阁那些传奇话本、戏台上才子佳人的故事，那些旖旎的情节也曾勾起自己的少女情怀，自己也悄悄勾勒过关于“良人”的模糊轮廓。
她想，此刻躺在身旁的十二岁阿娘，心中是否也藏着同样的、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羞怯的期盼呢？
多么奇妙，十二岁的阿娘，十二岁的自己依偎在同一张榻上。
“阿娘，”李明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好奇，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狡黠，“你今晚……是不是害羞了？” 她故意用小手戳了戳长孙洛漪的脸颊。
回应她的是片刻沉默，而后额头上被轻轻弹了一下。李明达忍着笑，又拱了拱她：“阿娘，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呀？”
长孙洛漪捏了捏她的脸：“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话？乖，快睡。”
李明达锲而不舍地又往长孙洛漪怀里拱了拱，像只寻求答案的小猫：“阿娘阿娘，你告诉我嘛，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呀？兕子记在心里，以后去拜祷的时候，一定诚心诚意帮你求祷！都说小孩子的祈愿最灵验了！”她眨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
长孙洛漪被她缠得无法，犹豫了片刻，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憧憬：“唔……像我阿耶一样骑马射箭的大将军。”
李明达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了嘴，在心里给阿耶重重画上一个大勾。
“还有呢？”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喜欢读书，要能跟我一起读书。”
第二个大勾！李明达心花怒放。“还有吗还有吗？”她的小手轻轻摇晃着长孙洛漪的手臂。
长孙洛漪将下巴轻轻抵在李明达柔软的发顶，声音愈发轻柔，却带着一种坚定：“最重要的，是要待我好，真心实意地好。还有……也要敬重我的阿娘，爱护我的兄长，善待我的舅父舅母一家……珍视我的家人。当然，他也要喜欢你才行。”
李明达的心被巨大的暖意填满了。她伸出小胳膊，紧紧环住长孙洛漪的腰：“阿娘放心，你喜欢的郎君，都会做到的！兕子保证！”
少女的心事在李明达稚嫩的保证中悄然落地，沉入梦乡。
而李明达，却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少年时的阿耶了！他会是什么模样？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阿耶阿娘初次相见时，那注定会点亮彼此一生的火花。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过窗棂，李明达听着身旁阿娘均匀绵长的呼吸，也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嘴角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坠入了梦乡。梦里，阿耶骑着高大的骏马，迎着初升的朝阳，踏着金色的晨光，正向高府的大门缓缓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