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陪阿耶阿娘谈恋爱》大能的勇士

17、秋宴 秋风卷

　　秋风卷着几片残叶掠过高府庭前石阶，带来些许凉意。厅堂内，烛火却映得满室温暖。高氏与长孙洛漪将日间在寺前的遭遇细细道来，说到惊险处，鲜于氏忍不住轻呼出声紧紧搂住长孙洛漪，连一贯沉稳的高士廉都微微前倾了身子。
　　“好个李家二郎！”待听完始末，高士廉抚掌赞叹，“临危不惧也就罢了，审时度势不逞匹夫之勇，是个将才的苗子。”
　　长孙无忌为长孙洛漪斟了杯热酪浆，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二郎确实胆识过人。不过妹妹今日更是令人刮目相看，”他转向长孙洛漪，目光带着骄傲，“那般危急关头，冷静周旋，与二郎配合默契。这份胆魄与急智，便是许多男子也未必及得上。”
　　高老夫人连连点头，拉过长孙洛漪的手轻轻拍着：“妹妹受惊了，今日多亏了你沉着，也亏得李二郎及时援手。”
　　满堂赞誉声中，谁也没留意蜷在锦墩上的李明达悄悄滑了下来。她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一步步退到廊柱的阴影里，独自往后院去了。
　　长孙洛漪正含笑听着家人关切，眼风一扫，瞥见那个小小的落寞身影消失在门边。她心下微动，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
　　后院秋千架在秋风中轻轻晃荡。李明达抱着双膝坐在石凳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
　　“兕子？”长孙洛漪放轻脚步走近，竹青色的裙裾拂过石砖。她在女孩面前蹲下，指尖温柔地拂开她颊边碎发，“怎么躲到这里来？”
　　李明达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声音闷闷的：“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给我祈福，阿娘和祖母就不会遇险了……”她越说越伤心，豆大的泪珠滚落，“都是我不好……”
　　长孙洛漪心头一软，将李明达整个儿抱起来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又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傻兕子，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她声音柔得像三月春风，“谁能料到祈个福会遇着这么一出？况且我和阿娘也没有受伤，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李明达柔软的发顶，“兕子，既然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倒不如坦然接受，不开心的兕子就会变成开心的兕子啦。”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过李明达微蹙的小小眉心，声音愈发温和：“这世间万事，好坏都自有道理，兕子要记得，不必为已经发生的事苛责自己，也不必为还没到来的事忧心忡忡。”
　　除却今日听闻的险情，连日来，李明达也一直处在对不可预知未来的恐惧和似乎无法改变的命运的忧伤之中，长孙洛漪的这番温言开导恰如清泉淌过她的心田。
　　李明达偎在熟悉的温暖怀抱里，盘踞心头的阴霾正一点一点化开、消散。
　　少顷，她仰起小脸，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绽出浅浅笑涡：“那……阿娘觉得今日仗义相助的李公子，可还入得眼？”
　　长孙洛漪闻言轻笑，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人小鬼大。”她望向天边初升的新月，语气坦荡如评点诗文，“李二郎确非常人。危难不失胆魄，行事有章法，这份敏锐果决……”她微微颔首，浅色眸子在月色下流转，“倒与我不相上下。”
　　李明达听着这般评价，心里甜得似蜜糖，可见阿耶今日表现终是赢得了阿娘赞赏。不过听这语气，分明是将对方视作值得较量的对手，她暗忖：阿娘心气高远，果然不是轻易能赢得青睐的啊。
　　此时唐国公府内，李世民正快步穿过回廊。侍从迎上来禀报：“三郎君方才醒了，用了半碗粥，精神见好！”
　　多日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李世民长舒一口气，仰头见满天星子璀璨，不由想起日间那抹镇定自若的竹青色身影。他唇角微扬，月光洒在月白澜袍上，映得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他转身快步往李玄霸的院落走去，推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屋内药香袅袅，李玄霸正靠在隐囊上，就着烛火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二哥。”
　　“三郎今日气色好多了。”李世民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弟弟的面容。
　　“脉象确实平稳了些。”李玄霸放下书卷，目光敏锐地落在兄长难掩喜色的脸上，“听说二哥今日遇着了流寇？可曾负伤？”
　　李世民摆摆手，眼底却闪着光：“不过几个乌合之众，算不得什么。倒是...”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遇见了一位很特别的娘子。”
　　此刻见李世民眼角眉梢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欣悦，李玄霸不由轻笑：“是...前些日子折磨二哥的那位娘子？”
　　李世民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热，却坦然承认：“正是。”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欣赏，“你是没见到她今日的模样，那份胆识与急智，便是男儿也未必及得上。”
　　李玄霸看着兄长神采飞扬的模样，忍不住轻咳着笑起来，“难怪前些日子二哥总是心不在焉，原是遇着了这样的奇女子。却不知是哪家的娘子，能让二哥这般倾心？”
　　“是治礼郎的外甥女，长孙家的小娘子。”
　　李玄霸看着兄长难得流露的柔情，心中既欣慰又感慨。他自幼体弱，最知二哥刚强外表下的重情重义。如今见有女子能让他这般开怀，自是欢喜。
　　秋意渐深，唐国公府庭院里的菊花在月下开得正盛。窦氏坐在窗下翻看账册，目光却频频飘向院中那个练箭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据仆婢回报，二郎这些时日往高府走得勤，今日在寺庙中还与长孙家小娘子联手制住了流寇。
　　看着儿子正对菊丛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窦氏就觉得好笑。长孙家的小娘子，她虽未见过，但也略有耳闻，似乎是个饱读诗书、窈窕秀美的小娘子。
　　窦氏正思忖间，李渊踱步进来，在妻子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听说二郎今日在寺庙中，与一位小娘子大显身手，制住了流寇？”
　　窦氏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眼尾笑纹深了些：“确有此事，小娘子是已故右骁卫将军的幼女。”
　　李渊捻须沉吟，笑意漫上眼角：“治礼郎教出来的外甥女，想必不俗。
　　“岂止不俗。”窦氏眼底闪过一抹赞赏，“能在那等险境镇定自若，与二郎配合默契的，岂是寻常闺秀？”她轻轻叩着案几，“我寻思着见见这位小娘子……正巧秋高气爽，不如办个秋日宴，请各家命妇贵女来赏菊宴乐？”
　　“主意虽好……”李渊语气微顿，神色添了几分审慎，“只是近来圣人远征失败，这般张扬，恐招猜忌。”
　　窦氏浅浅一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请相熟的几户世家亲眷，不会落人口实。”她心中已然将人选盘算妥当，邀了高家，自然便能见着长孙洛漪，也能让二郎与那小娘子多些相处之机，于情于理，都稳妥至极。
　　高府后园，明月高悬。长孙洛漪牵着李明达软乎乎的小手刚踏入正厅，满室的目光便先落了过来。
　　高老夫人一眼便瞧见眼眶红红的兕子，当即就心疼地招了招手：“兕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高氏更是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将小小的孩子揽进怀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眼角的湿痕：“好孩子，不哭不哭，有我们在呢，谁也不能欺负你。”
　　长孙无忌见状，取了案上的蜜渍梅子与软糕，一一推到兕子面前，温声哄着：“兕子乖，吃块甜的，就不难过了。”
　　满室皆是温声安抚，方才那点小小的低落与自责，顷刻间便被这浓浓的暖意冲得干干净净。
　　几日后，唐国公府的赏菊小宴如期而至。这场家宴办得清雅内敛，只在庭院遍植寒菊，黄白紫艳，迎风而立，案上摆着栗米糕、酪浆、胡饼与时令鲜果，皆是家常雅致的吃食。
　　高氏依约而来，身旁跟着长孙洛漪与小兕子。唐公府院中早已聚了不少相熟世家的女眷与贵女，皆是绫罗裹身、珠翠点缀。长孙洛漪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方领襦裙，腰束素色织锦带，发间簪一支碧玉簪，在众人中倒显得清丽脱俗。
　　不远处的花荫下，几个年纪相当的小娘子凑在一处，目光时不时往廊下瞟去。
　　“你们说的便是唐公二郎？相貌气度确实出众。”
　　“不过他嘴皮子太利索，旁人一句话，他能条理分明回上十句，寻常人还真说不过他。”
　　“前几日我阿兄与他赛马论事，几句话便被说得哑口无言，回来还闷闷不乐呢。”
　　“可不是嘛，看着温雅，实则半点亏都不肯吃，厉害着呢。”
　　她们语气坦荡，直言不讳——李二郎，她们是真说不过。
　　“李家几位郎君，二郎俊秀但是气盛，三郎文秀清雅，只可惜病怏怏的。”
　　“不是还有个四郎？”
　　“……唉你不晓得，四郎不好看呀。”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长孙洛漪牵着兕子伫立一旁赏菊，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两人相视一哂，眼底藏着几分好笑又无奈的意味。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有位小娘子眼睛一亮，径直拨开众人朝这边走来：“这位可是长孙娘子？”
　　长孙洛漪微微颔首：“我是。”
　　那小娘子当即面露喜色，上前一步语气真切坦荡：“那日流寇袭击寺庙，我也在人群之中，若不是小娘子临危不乱稳住场面，我们不知要受多少惊吓。我一直想道谢，只是苦无机会，今日总算见着你了！”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还在闲谈的贵女们顿时围了上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都落在长孙洛漪身上。
　　“原来那日寺前镇定退贼的，便是你？”
　　“我也听说了！都说有位小娘子年纪轻轻，却丝毫不惧流寇，冷静得让人佩服！”
　　“这般胆识气度，真是世间少有！”
　　一时间赞语不绝，众人围着长孙洛漪，满眼都是真心的欣赏与亲近。
　　其中一位眼亮心细的小娘子，目光落在她衣饰上，不觉轻声叹道：“我瞧长孙娘子这身装束，素雅之中藏着说不出的雅致，不知是出自哪家衣坊的心思？”
　　“我想着今日是秋日赏菊宴，才特意挑了这个颜色，”长孙洛漪弯眼一笑，“菊花淡雅，却黄白紫艳开得缤纷热闹，一身浅碧相得益彰，所以显得雅致。”
　　“应该是你肤色白皙衬得这寻常碧色雅致……”
　　“我倒觉得，是因为小娘子太好看了所以衣裳也好看了，”另一位娘子仔细打量她，上前一步，“我家中有一兄长，与李二郎年岁相当，文武都略通一二，性情沉稳温和。不如小娘子改日与我们一同出游赏景，也好叫我兄长结识结识你这般出色的娘子。”
　　话音一落，旁的几位娘子也纷纷凑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要说相配，我堂兄才更是合适！他最敬重有见识、有风骨的娘子！”
　　“我阿兄也极好，不如也一同认识认识？”
　　一时间，热情的娘子们都一齐围了上来。一旁的李明达先是心头微紧，可转眼就亮起眼睛，捂着嘴偷偷乐——阿娘这么招人喜欢，这下可有阿耶头疼的了，方才那点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她反倒满心等着看阿耶如何应对这场热闹好戏。
　　长孙洛漪正想着怎么从太过热情的娘子们中脱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的李世民打断叽叽喳喳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