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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想吵架(一) 立秋一 ...
立秋一过,长安的暑气敛了又敛,往日里灼人的燥热,被渐次铺展的秋凉悄悄浸淡。
新晋册封未久的长孙皇后午睡初醒,鬓边微松的珠钗轻垂,一身素色绫罗寝衣衬得眉目愈发清丽。她慵懒地斜倚在铺着云纹锦褥的榻上随手翻看书卷,任由婢女持象牙梳梳理她的乌发。
新朝皇帝李世民踏着轻快的步子踏入立政殿,连身上朝服都未及更换,眉宇间带着难得的喜色。
"洛漪!"他人未至声先到,手中扬着一封奏疏,"今日玄龄上了奏本,举荐无忌出任尚书右仆射!我已命门下省拟旨,明日就要颁行。"
他走到皇后面前,眼底闪着愉悦的光彩:"无忌跟随朕多年,才能出众,忠心可鉴。如今总算能授以重任,你可欢喜?"
皇后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着满面春风的夫君,唇边泛着嫣然笑意,却不急着接话,只先牵过他的手来:"陛下先坐下歇歇,这消息...确实突然。"
皇帝紧挨着她坐下,仍沉浸在喜悦中:"不是突然,是水到渠成。这些年来,无忌在秦王府时就屡建奇功,如今朝局渐稳,正是..."
"陛下,"长孙皇后轻声打断他,将茶盏奉到他面前,"妾有些顾虑。"
照入殿内的日光轻轻一跳。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认真看向妻子:"什么顾虑?"
她垂眸阖上书卷,声音柔和却清晰:"尚书右仆射位高权重,无忌是外戚,更是妾的兄长。陛下初登大宝不久,就授他如此要职,恐怕会招来非议。"
"非议?"李世民眉头微蹙,挥手屏退殿内的仆婢,长手臂一伸,将长孙洛漪揽入怀中,“洛漪,我任人唯贤,何惧非议?无忌之才,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正因他有才,更该谨慎。"长孙洛漪抬眼,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秀美的眉眼间,目光盈盈如秋水。
李世民只觉一腔热忱被泼了冷水,有些郁闷,顺着她挣开的力道收回手臂,便要去取旁侧案上的白瓷茶盏。
长孙洛漪敏锐察出他神色微变,快一步捧起茶盏,软声道:“我喂你喝。”
李世民耷拉的嘴角似乎立刻飞扬起来,强装正经地坐直身子,拢了拢玉带:“那便有劳皇后。”
长孙洛漪依言将茶盏递到他唇边,轻声道:“陛下请用茶。”
李世民挑眉,诧异地望着她:“这算哪门子喂?”
“都奉到陛下嘴边了,怎么不算?”长孙洛漪亦是一脸诧异。
“至少得这般那般才是。”他语气带些戏谑,伸手想碰她的指尖,哄着她再亲近些。
“什么这般那……”话音未落,红晕便爬上她的面颊,她转过身去,指尖攥了攥衣摆,幽幽道,“陛下不喝便罢了,横竖我说的话,陛下也不听。”
李世民见她耳尖都染了霞色,方才那点不快早散得无影无踪,反倒添了几分促狭。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拉回身边,眼底盛着笑意,声音放得更低:“逗你的,洛漪说的话,我怎敢不听?只是你得说清,为何偏不许我封无忌为右仆射。”
长孙洛漪撞进他含笑的眼眸,脸颊更烫,却也不再挣扎,只将茶盏又递近了些,语带娇俏:“那陛下快喝,我慢慢说与你听。”
李世民顺势含住茶盏边缘,浅酌了两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暖意却漫到心口。他没松开她的手腕,反而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软了下来:“好了,茶也喝了,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提及正事,长孙洛漪敛了容色,抬眸望他,目光清亮:“陛下,兄长确有大才,随陛下平定天下、定策立储,功不可没,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可正因他是功臣,又是外戚,才更该避嫌。”
这回答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李世民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发丝,顺势将话题移开,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近来夜里你总睡不安稳,莫不是白日午睡时辰太长,反倒扰了夜间作息?”
长孙洛漪心领神会,默契地顺着他的话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倦意,语气半是撒娇半是真切:“说来也奇,这几日便是午睡,也总浅眠易醒,半点不踏实,反倒添了几分乏累。”
闻言,李世民当即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中,掌心覆在她微凉的后背,语气里的关切浓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既睡不安稳,可有传太医署的医工来请脉?医工怎说?”
“前几日便请过了,”长孙洛漪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着他衣襟的一角,轻声应道,“只说脉象平和,并无大碍,许是近来琐事缠身,太过疲倦,嘱我安心静养几日便好。”
“疲倦?”李世民眉峰微蹙,语气里带了点几分心疼,又有几分嗔怪,伸手抬起她的下颌,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影上,“后宫诸事,有六局女官各司其职,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杂务,你尽可交由她们去办,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把自己熬得这般憔悴?”
长孙洛漪抬眸撞进他盛满心疼的眼眸,唇角弯起一抹俏丽的笑意,伸手轻轻覆上他落在自己下颌的手,柔声道:“陛下心系朝局,日理万机,已是劳心费神。我身为皇后,理当替陛下照看好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些许琐事,算不上什么劳累。”
李世民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坚持:“后宫有规矩在,无需你事事躬身,往后可不许再这般逞强。”
长孙洛漪知晓他一片真心,不再推辞,只往他怀中又靠了靠,淘气般地皱起鼻子回应道:“知道啦陛下。”
李世民低头,见她半阖的眼眸长睫扇动,心头悸动更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关切渐渐化作温柔,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内侍的通报声传来:“陛下,房公在殿外等候。”
内侍的通报声刚落,李世民便感到怀中的人儿微微一僵。他垂眸,见长孙洛漪已不着痕迹地直起身,方才的慵懒与娇羞瞬间收敛,眸中恢复了清明睿智的光彩。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声音温和却坚定:“房公此时求见,定是为兄长授职一事,妾身也想去听听。”
李世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深知妻子心细如发,且在此事上态度明确,让她同去,无异于给这场商议平添变数。他本能地不想让她参与,更不愿在臣子面前与她意见相左。然而,寻遍借口,竟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阻拦皇后关切国事——尤其是在他们刚刚还在讨论此事之后。
“洛漪……”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挠,但长孙洛漪已经起身,从容地示意婢女为她整理稍显松散的鬓发,并披上一件杏黄色的蹙金披帛,动作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端庄。
他只得将未尽之语咽回,无奈道:“罢了,一同去吧。”
正殿之中,房玄龄恭谨肃立。见帝后一同从内室走出,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更深地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皇后殿下。”
“玄龄不必多礼,”李世民抬手虚扶,率先在主位坐下,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此时而来,所为何事?”他目光扫过房玄龄手中的笏板,心知肚明,却故意不问。
房玄龄正要开口禀明来意,李世民却抢先一步,指着案上新贡的石榴道:“来得正好,尝尝这石榴,快马加鞭送入宫的,尚算新鲜。”又转向内侍,“去将前日西域进贡的那幅《牧马图》取来,让房公鉴赏一番。”
房玄龄是何等人物,见皇帝顾左右而言他,又见皇后端坐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心下顿时了然。他恭顺地尝了石榴,赞了几句,又对《牧马图》点评一二,言辞恳切,却绝口不再提奏疏之事。
殿内一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皇帝刻意回避,臣子心照不宣,而皇后则安静地坐在皇帝一侧,像一泓深潭,表面无波,内里却暗流涌动。
长孙洛漪静静看着夫君掩饰,心中澄澈如镜。她明白,李世民是想将此事暂且压下,待明日诏令发出,使木成舟。可她不能坐视不管,兄长得居高位,于国于家,后患无穷。她必须在此刻,将此事彻底了断。
待李世民关于画卷的话题稍歇,殿内出现片刻寂静时,长孙洛漪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房公此来,可是为了尚书右仆射人选之事?”
房玄龄持笏板的手紧了紧,迅速瞥了皇帝一眼,见陛下神色微沉,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回殿下,正是。臣……臣与几位同僚,对长孙司空出任右仆射,尚有细节需禀明陛下。”
李世民眉头紧锁,看向妻子,目光中带着提醒与些许不悦:“皇后,此事朕意已决……”
“陛下,”长孙洛漪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妾身方才在内殿所言,并非一时意气。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不可授长孙无忌尚书右仆射之职。”
她直接挑明,让李世民避无可避。他脸色沉了下来:“理由朕已听过了。无忌之才,足以担当此任。外戚身份,岂能成为阻挠贤才的枷锁?朕若因避嫌而不用贤才,岂非因噎废食?”
“陛下任用贤才,自是明君所为。然,治国亦需考量时势与人心。”长孙洛漪脊背挺直,言辞恳切,“陛下初登大宝,天下瞩目。此时擢升外戚至相位,纵使兄长才德无双,也难免令天下人以为陛下私于亲戚。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外戚擅权之祸,恐非社稷之福。汉室旧事,殷鉴不远!”
“长孙一族深受皇恩,更应懂得谦抑避嫌,方是长久之道。妾身为皇后,统领后宫,尚知不可使族人权势过盛,以免滋生祸端。陛下乃天下之主,更当为江山社稷计,防微杜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李世民霍然起身,胸膛微微起伏。他理解妻子的顾虑,但更坚信自己的判断和用人之道。可被如此直接且坚决地反对,尤其是在房玄龄面前,让他感到帝王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更夹杂着一种不被最亲近之人理解的愠怒。
“皇后此言,是认为朕会重蹈汉代覆辙?还是觉得朕不足以驾驭臣下,包括你的兄长?”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
房玄龄站在一旁,冷汗涔涔。帝后争执,他作为臣子,劝谏哪一方都不合适,只能深深低着头,恨不能缩进地缝里去,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来了!
长孙洛漪见夫君动怒,眼底闪过一丝涩意,却依旧跪坐得笔直,垂眸道:“妾不敢妄测圣心,更非质疑陛下驭下之能。妾只是尽为妻为后之本分,直言进谏,望陛下三思。”
看着她倔强而苍白的脸颊,李世民心中愠气与疼惜交织,烦乱异常。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争执升级,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他紧闭凤目一甩袖,带起一阵微风,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好了,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他不再看长孙洛漪,对房玄龄丢下一句“玄龄随朕来”,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立政殿。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长孙洛漪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久久未动,纤长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指尖冰凉。
一种陌生的滞涩感沉甸甸地压在长孙洛漪和李世民心头。自成婚以来十三载,他们历经风雨,彼此扶持,偶有意见相左,也总能很快说开,从未像今日这般,言语间带着显而易见的锋芒,不欢而散。
这种近乎“争吵”的感觉,让长孙洛漪极不适应,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涩意。同样,在两仪殿偏殿的李世民,面对满案珍馐亦毫无胃口,心中那股被最爱之人反驳的郁闷与沟通不畅的烦躁交织盘旋,让他食不知味。
面对皇帝陛下今日的烦闷,杜如晦向房玄龄瞥去疑问的目光,房玄龄举起精致的白瓷碗遮掩,用唇语回答“皇后”,杜如晦一脸了然地点头 。
立政殿内,长孙洛漪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她起身,吩咐宫人传膳。当李承乾、李泰和李丽质三个孩子被乳母带来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恬和与明丽。
“阿娘,阿耶今日怎么没有一起用膳?”年仅六岁的丽质,睁着酷似长孙洛漪的明澈双眸,率先发现了不同,软糯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长孙洛漪伸手将小女儿揽到身边,为她布了一箸她爱吃的雕胡饭,语气平和自然:“你阿耶有要紧的政事,正与房公商议呢。我们先用便是。”
承乾和青雀毕竟年长些,虽未察觉父母间的异常,却也习惯了父亲偶尔的缺席,并未多问。很快,孩子们的注意力便被美食和母亲的关怀吸引。承乾说着今日习武的趣事,青雀则显摆着自己新背下的诗文,丽质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学着哥哥们的样子,童言稚语,天真烂漫。
看着三个围在身边、笑语晏晏的孩儿,听着他们无忧无虑的吵闹声,长孙洛漪眼底的郁色又被驱散了一大半。她细心地为承乾擦去嘴角的饭粒,又制止了青雀想要挑食的小动作,再回应着丽质层出不穷的“为什么”。孩子们依赖而亲昵的围绕,如同温煦的阳光,一点点熨帖了她心中因与夫君争执而产生的褶皱,心情不由得松快了许多。
用完晚膳,长孙洛漪并未让乳母立刻将孩子们带走。她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将丽质搂在怀里,听承乾和青雀争着背诵新学的《千字文》,偶尔出言点拨一二,被孩子们稚气的言语逗得莞尔。直到孩子们面露倦色,她才温柔地挨个抚过他们的额发,让乳母们好生带他们回去安寝。
孩子们离去后,立政殿恢复了宁静,却也显得格外空荡。长孙洛漪敛去面对孩儿时的惬意,眉宇间复又染上些许深思。她移步至书房,命宫女点亮书案旁的青瓷莲花烛台。柔和的光晕洒在铺开的宣纸上,她凝神静气,想起自己心中筹划已久的一件事——采集古今贤德妇人的嘉言懿行编撰成册,便端坐于案前,沉心于书卷与自己的思索之中。
写了许久,直到手腕微酸,脖颈僵硬,她才搁下笔,看着写满字迹的纸张,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唤来宫人备水,沐浴洗去一身的疲惫,换上洁净柔软的素绸寝衣,独自躺在了宽大的软榻上。
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烛,帐幔低垂,将外界隔开。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白日里的争执一幕幕在脑中回放,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闷得发慌。她知他是明君,也知他待她情深,正因如此,这次的分歧才更让她感到无力与忧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宫人压低的行礼声。帐幔被轻轻掀起,带着一身凉意和水汽的李世民悄无声息地躺了进来。
“时后兄无忌,夙与太宗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委以腹心,出入卧内,将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太宗不听,竟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一个固言不可,一个不听,大概率应该是吵架了吧
蛮有意思的,恩恩爱爱腻膩乎乎的两人吵架应该别有风味~~一边是因为无忌不得不产生的分歧,但一边又是亲亲爱爱的老婆/老公,于是就有这个番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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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想吵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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