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陪阿耶阿娘谈恋爱》大能的勇士

14、不想吵架（二） 他没有

　　他没有说话，她亦假装沉睡。她向来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此刻这般，分明是在假寐。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李世民本就烦躁的心头。

　　黑暗中，沉默像厚重的帷幕笼罩着两人。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她能察觉到他呼吸的刻意放缓。

　　李世民侧过身，面对着她纤细的背影。白日里她跪坐在他面前，脊背挺直，言辞清晰地说着“外戚之祸”“汉室旧事”的情景，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理解她的深谋远虑，甚至暗自钦佩她的清醒与克制，但那股被最亲近之人毫不留情地驳回提议的挫败感，以及一种“我为你思虑周全，你却不领情”的委屈，如同交织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是天子，是她的丈夫，想要给予她兄长、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伙伴至高荣耀，为何偏偏要受这“避嫌”二字的束缚？

　　黑暗中，只能凭借记忆勾勒出她肩颈柔和的线条。一种强烈的、想要打破这该死沉默的冲动驱使着他。

　　然后，一双温热的大手带着些许迟疑，轻轻覆上她的腰际。长孙洛漪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拒绝。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热情的言语温存，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开始动作。他的吻落在她的颈后，这沉默中的触碰，却更像是一种打破冰冷僵局的笨拙尝试。这与他们以往的任何一次亲密都截然不同。

　　她明白，这是他在用他最直接的方式，试图弥合那道因政见不合而产生的裂痕，却又因帝王的尊严，无法宣之于口。于是，所有的情绪——不甘、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怕她真的疏远的恐慌——都化作了这沉默而近乎执拗的亲密。

　　长孙洛漪心中叹息，为他的举动，也为这变了味的亲近。她没有抗拒，甚至主动放松了身体，任他亲吻。他的吻落在她的颈后、肩胛，却不似往常那般缠绵地吻她的唇。衣裳也未褪去，他只撩起她亵衣的下摆，手上的力道也失了分寸，带着一种急于与对方建立亲密的焦躁意味。

　　长孙洛漪实在忍不住，她转过身面向李世民，按住他正想要往她身体里挤的动作，幽幽道：“你这样会把我弄疼的……”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愣住了，一动不动，即使在黑暗中长孙洛漪也好似能看到他茫然无错的模样，她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而后便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来，“你连衣裳也没为我褪……”

　　得到信号的李世民，立时揽住温软娇香的妻子，嘴上和手上一齐动作，热烈得长孙洛漪差点儿招架不住。

　　原本沉闷的寝殿，回荡着细细交织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细碎声。

　　事毕，他的手臂铁箍般环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力道之大，勒得她有些生疼。他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散落的乌发间，鼻尖蹭过她细腻的颈侧，灼热而沉重的呼吸，一深一浅熨帖在她的肌肤上，带着未散的滚烫余韵。

　　长孙洛漪静静躺着，被他收在过于用力的怀抱里，背脊紧紧贴着他依旧急促起伏的胸膛，那擂鼓般狂跳不止的心跳，震得她心口也跟着轻轻发颤。

　　“洛漪，你可知道，我今日晚膳，食不知味。”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喟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缱绻的沉郁。

　　“现在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手臂上绷紧的线条。

　　“我们何时像今日这般……”后半句卡在喉间，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尚未出口，便被她轻轻按住了嘴唇。

　　“我心里，又何尝好受。”她的指尖微凉，抵在他温热的唇上，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只剩与他同源的酸涩与无奈。

　　“方才，我真害怕这冰冷的沉默会持续下去。”他再次伸出手，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从身后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你还说呢……”见他提及方才的事情，长孙洛漪忍不住拍打他的手臂，“你怎么能那样粗鲁地待我……”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叹，随即轻轻捉住她的手，按在身侧，声音里裹着几分歉疚与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我的错，洛漪，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话音落时，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稍稍松了力道，却未松开，反倒更紧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脸颊依旧贴着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渐渐放缓，只剩细微的气息，缠在她的发间，藏着未散的缱绻。

　　这一夜的后半程，他们相拥而眠，仿佛之前的僵持与沉默都未曾发生。然而，那份分歧，并未因身体的靠近与片刻的温存而消弭，它只是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小心翼翼地搁置了起来。

　　翌日清晨，李世民在宫人的伺候下穿上柘黄色常服，长孙洛漪立在一旁，亲手将一枚雕琢精致的玉带钩为他扣上。她的指尖拂过他袍服上威仪的暗纹，动作轻柔而精准。

　　他的目光掠过殿外，想到或许仍有大臣会提及的右仆射人选，他的眉头下意识地微蹙，但视线落回妻子沉静的侧脸时，那丝波动便迅速隐去。他什么也没说，只在她为他抚平袍服最后一处褶皱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带着帝王的威仪步入属于他的朝堂。

　　晨光透过绮疏，洒在立政殿光洁的地面上。长孙洛漪已端坐正殿，接受了六尚女官关于宫中庶务的禀报，一应事项井井有条。随后，便是几位昔日秦王府旧人的问安。

　　圣人初登大宝，除了在继位十三天后便明旨册封的皇后，后宫诸妃的位份却迟迟未定。昨日立政殿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许风声透出，有心人难免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窥探与希冀，期盼着能趁帝后之间这微妙的间隙，挤入圣人心目之中，分得一丝恩宠。可未曾想，圣人为政事劳心为皇后烦躁根本无心理会，夜深后更是直奔立政殿而去，蠢蠢欲动的心便彻底停歇下来。

　　看着几位衣着光鲜、环佩叮当的佳人盈盈下拜，皇后想起陇西夫人的奏告，她神色平静，仿佛浑然未觉那些暗藏的试探，并不萦怀。

　　晌午时分，临近午膳，长孙洛漪却觉眼皮沉沉，连日的心绪起伏与夜间浅眠，此刻化作难以抵挡的倦意袭来。她以手支额，勉强看了几页书，终是忍不住掩唇，轻轻打了个呵欠。

　　“将这些书卷暂且收好。”她吩咐身旁的宫人，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去两仪殿回禀陛下，就说我有些乏累，便不一起用膳了。并让乳母们带着承乾、青雀和丽质过去，陪陛下用膳。”

　　宫人领命而去。

　　两仪殿内，李世民刚放下朱笔，正准备起身前往立政殿共用午膳，却见皇后身边的女官前来禀报。听闻皇后因乏累不能与自己一道用膳，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平日锐利的凤目满是担忧，近来洛漪总睡眠不安，昨日又……怕是真累着了。

　　“可知皇后何处不适？可传了医工？”他语带急切。

　　女官恭敬回禀：“回陛下，殿下只是困倦，并无其他不适，亦未传医工。”

　　李世民沉吟片刻，挥挥手：“朕知道了。让皇后好生歇息，勿要打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吩咐尚食局，熬些安神补气的汤羹，待皇后醒来送去。”

　　不多时，乳母便领着三个孩子过来了。李承乾牵着李泰，小丽质则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儿，直扑到李世民腿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阿耶！阿娘呢？”
　　李世民弯腰将小女儿抱起，掂了掂，暂时抛开了心头繁杂，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阿娘歇息了，今日由阿耶陪你们用膳，可好？”

　　“好！”丽质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食案很快布置妥当。李世民坐在主位，李承乾和李泰分坐两侧，丽质则被安置在他身旁的特制小榻上。

　　李世民刚拿起玉箸，目光便落在长子承乾身上。见他正襟危坐，小手握着玉箸，努力模仿着大人的沉稳模样，不由得心头一软。他伸过手，并未先夹菜，而是轻轻抚了抚承乾的后脑勺，将他额前一缕顽皮翘起的发丝理顺，声音里带着笑意：“朕的承乾，今日头发梳得倒是齐整，颇有小君子之风了。”

　　说着顺势夹了一块香气扑鼻的炙羊肉，递到他嘴边，“承乾来，尝尝这个。”

　　李承乾原本刻意板着的小脸立刻松弛下来，赶忙张嘴小心咬了一口，腮帮子立刻鼓囊起来，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含糊地用力点头：“好吃！”

　　看着儿子满足的模样，李世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才又将银盘中剩余的羊肉拨到李承乾碗里，温声道：“喜欢便多吃些。不过记得细嚼慢咽，莫要噎着了。”

　　另一边，李泰正努力地用着金丝嵌宝的小箸去夹盘中的玉尖面，却总是滑脱，急得小脸微红。李世民见状，一面继续照顾着承乾，一面朗声笑道：“青雀，可是这箸子不听使唤？”亲自夹起一块，递到他嘴边：“青雀，慢些吃。”

　　李丽质则是最不安分的，晃着小脚，一会儿指着银盘里的醋芹说“要吃那个绿绿的”，一会儿又对雕成小兔形状的酥山点心产生了浓厚兴趣，吃得满嘴沾着糖霜。李世民极有耐心，一边照顾着她，一边用餐，时不时拿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污渍，目光柔和。

作者有话说

　　透明炒饭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