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夹生饭》汤园宝宝

2、chapter2 贺展在这里

　　贺展在这里，没有留下一个不曾酸涩的回忆。
　　季园的来过更在他心脏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勒痕，她在时心满意足，她去时扯住线的一头，抽离的过快，让他措不及防。
　　他们的物理老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上课说是出了名的严，其实就是爱找茬，喜欢捏软柿子。
　　更还喜欢对学生进行人身攻击，就是这样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会拖塌物理作业的，就是抄，也会在收作业前抄完。
　　贺展学物理算得上是天赋型选手，最近的物理也是在联考中和钱班的单科状元不相上下。
　　那么相比之下，旁边没及过格的季园，也就变成了最近的出气筒。
　　这已经是她这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连堂点起来了。
　　“你说这第十二题的多选题，答案是什么？”物理老师拧着眼睛看她，眼神中不可掩盖的是对她答不上来的蔑视。
　　昨天刚发的习题，季园做了，但没答案，知道答错了会被骂，她也不敢开口。
　　“BCD。”贺展小声提示她。
　　“这题选BCD。”季园复述了一遍。
　　“那你给大家讲一下，你是怎么做的。”
　　季园不语。
　　“你看我说有些人抄都不会抄，这是你的水平能做出来的吗？”
　　“天天眼看她是在学习”
　　“身边有会的同学也不知道问，等毕业了挣得也是不干净的钱。”
　　“…”
　　因为一道题滔滔不绝半节课的事，班里的同学也是见怪不怪。
　　毕竟也不是一天这样，没几个人没被这样鞭尸过。
　　物理老师之前是在钱班当班主任，也负责他们学校的社交媒体。
　　学校本想把他打造成外交的名片，后来这家伙因为酒后驾驶进去了，在局子里扣几天的经历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紧接着跑到校长那里闹事，指责校长为什么不救他。
　　事情闹大了之后被一再降职，把他级部主任和钱班班主任的位置全拆了。但这个极品被分到其他班后，也不改其以前的作风。
　　并且特别喜欢教育女学生，包括但不限于弘扬三从四德，尤其是对漂亮的女生，几乎是针对式的提问和点评。
　　贺展看了下桌子上的表，不耐烦的皱眉。
　　突然“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贺展心头一震。
　　贺展扭头看到季园的卷子，黑色的字迹被眼泪打湿。
　　往上是止不住眼泪的眼睛，汩汩的泪水流过鼻翼，划过嘴角，最后从下巴滴落。她抿着嘴，就那样低头站着。
　　中午的阳光过分刺眼，离得很近，贺展甚至可以看到女孩侧脸上的绒毛，甚至可以看到劣质校服里透出纤细的腰。
　　她的胳膊好白，不是冷白，是有温度的 那种，暖白。
　　下课铃终于响起，一只手突然搭在贺展 背上，季园挤着要从位置上出去，还没等贺展往前给她腾空，她贴着贺展的后背硬是在与其后桌的碰撞下出去了。
　　后桌的女生吓了一跳，等人那样乱七八糟的出去后开始啃手，“我再也不把桌子往前挤了。”
　　贺展用手蹭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有温度的，热的。
　　他拿纸把季园卷子上的眼泪擦干净，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字迹再挡住。
　　一下一下。
　　那时他其实更想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用手。
　　一辆白色的宝马缓缓在教室小区前停下，车里的气氛几乎到达冰点，季园在车停下后就开门出去，她真的是不想和贺展在一起多待一秒。
　　贺展用车灯给她照亮前面的路，眼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那栋楼里，空气里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他默默握紧手里的方向盘。
　　贺展的房子是X市外环的一个小别墅，屋内装修极简，显得空荡荡的。
　　事实这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也确实空荡荡的。
　　开门后贺展拿着车里副驾驶上的毛毯径直走向书房。
　　这间书房算得上是这整个别墅里东西最多的地方，四面墙有一面被书架挡的严严实实，一面挂满书籍，一面挂满锦旗，办公的桌子贴着挡墙的书架，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教辅资料。
　　男人熟练的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不起眼的书，可他并不是要看，而是用另一只手探向那本书原本的位置。
　　摸到凸起的地方，按下。
　　那排书架竟缓缓向右移开一个容纳成年人的通口，贺展走进去，停在两个贴在一起的桌子旁边。
　　那只是两个最平常不过的单人课桌，桌肚里整整齐齐的放着课本，中间隔了一个粉色的书箱。
　　贺展在右边的位置坐下，从桌兜里掏出一张纸，用手抚摸着上面的字迹，手中毛毯的香气让他不禁埋头去闻。
　　脑海中浮现季园的腿夹着手中毛毯的画面，细腻的大腿被黑色衬得更白，就那样不自在的搭在那。
　　贺展对当年不辞而别的怒火，在今天看见季园时转移到身下，他点开手机，从私密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拉开拉链。
　　那女孩瓜子脸，樱桃嘴，额前的刘海挡住一小节眉毛，直勾勾的盯着镜头。
　　季园肯定怎么也没想到，她和贺展十年前晚上视频的截图被他用来做这种事。
　　贺展把屏幕抵得很近，他知道十年前的季园会被这一幕吓到。
　　完事后，贺展出来书房，草草收拾了自己平常用的东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车去教师小区。
　　这天周日没有早读，有足够时间留给他搬家。
　　教师小区里面的公寓是学校提供给老师们的临时住所，在校工作满十年房子就归老师所有。
　　贺展毕业后没继续读研选择回来当老师，但从来没有去过学校给他分配的公寓住过，但里面的家具他之前安排人配备过。相当于这人就带了几套衣服和工作用的东西就搬来了。
　　房子里仍然很空旷，公寓的装修条件也不好，贺展在房间办公甚至可以听到隔壁夫妻亲昵的讲话。
　　他拿起手机看新公布的课程表，眼神扫视自己的课每周的排布，突然看到了什么让他抑制不了自己的嘴角。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放大，然后心满意足的放下，收拾东西去了学校。
　　贺展当班主任算是严格的那种，他除了开会之外的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办公室，要么给学生答疑解惑，要么备课，夜自习经常悄然无声的从后门进班。
　　但又因为给女生批生理期的假条过于豪爽，在众多牛鬼蛇神中脱颖而出。
　　之所以这样。
　　贺展对女孩子会格外的宽容，也是因为他高中时的小女朋友。
　　他的小女朋友，经常在生理期因为剧烈运动而面白如纸的哽咽。
　　下午一节四十分钟的数学课，贺展硬是拖到快打下一节的预备铃。
　　“今天先讲到这。”
　　下面的学生不敢说话，他透过前门的玻璃瞥了一眼外面徘徊的人，整了整教材走了出去。
　　季园本想在贺展出来后直接进去，这人却堵在门口，手也不从门把手上松开。
　　“抱歉啊，让你在外面等这么久。”贺展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带有歉意的语气也没法让人忽略这人脸上有些戏谑的表情。
　　但季园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气愤。
　　她抬起头温和的说了一句“没关系，下次记得备好课。”
　　然后就从贺展手里抢去门把手。
　　轻轻带上门，然后进了教室。
　　还是有改变的，贺展心里一紧。
　　换之前早就在他脸上挠了。
　　五月的X市气温已经高的可怕，远足的学生们七点就要往湖隆公园走。
　　即使是徒步十几公里的路程，对于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来说，比起累，带给他们的更多是兴奋。
　　这天贺展起了个大早，学校停电停水，赵蕾让他带人和其他班一起去南门给班里同学领饭。
　　他来时整个级部都很空旷，其他班来的大多也是领饭的人。
　　班里稀疏有几个女生在化妆打扮。
　　贺展有点犯困，就用手背撑着脸，但还是忍不住看季园，她也在对着镜子打扮。
　　女孩儿乖乖坐在镜子前给自己梳头发，对贺展明目张胆盯着自己的行为见怪不怪。
　　把头发挽好后开始涂防晒，隔离，散粉，画了一个自己觉得满意的妆。
　　“好看吗？”女孩捧着脸问贺展。
　　“嗯。”
　　季园用眼睛扫视贺展，从上到下，眼神中饱含打量，一边看一边模仿他的表情。
　　“你干什么？”
　　“你总盯我，我还不能盯回去？”季园不满。
　　“我哪有你这样？”她刚才的表情太古怪，贺展肯定自己不会这样看她的。
　　“你就是这样的，你每天都这样看我。”
　　“我没，你想多了。”
　　季园见怼不过他，直接拎着刚收拾完的包跑到后面，去找陈果果了。
　　吵闹这会儿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贺展本想去找季园谈谈，他可不想这一整天季园一句话都不和他讲，那可太难受了。
　　刚往后面走没几步，“你们班去领饭”，外面有人往里吆喝。
　　贺展只好又折回去，余光看到季园抬头看他，顿时觉得路都变宽敞了。
　　吃过饭后就按级部班级成队出校园，贺展走到半路把班旗交给在最前面和人打嘴炮的赵墨，自己落到后面想找季园。
　　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人。
　　这人也不至于掉到后面其他班里了吧，突然脚被人踩了一下，他一个侧身，刚好肘击到后面季园的脸。
　　……
　　本来就是想求和，结果又重击人家。
　　贺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抱歉，你怎么在这？”
　　季园用手捂住被撞疼的脸，没理他。
　　走着走着她突然冷不丁一句，“手机借我下。”
　　这次远足贺珊珊作为她们级部的主任也一起参加，刚刚赵蕾把贺展的手机给他，让他到了地方和父母联系。
　　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指纹解锁后递给季园，没问她要干什么。
　　“你微信失效了。”
　　“给我，我重新登。”贺展把微信登回来后，又把手机递给季园。
　　“你要和你妈妈视频吗？”贺展只有季园微信，她天天嚷嚷着想她妈妈，这会应该是想用他的微信加她妈妈。
　　“拉黑。”
　　“欧。”
　　“？”
　　“拉黑谁？”贺展警惕起来。
　　“拉黑我。”季园语气冰凉，手指不停在屏幕上点。
　　贺展手快，直接把手机抢了回来揣在兜里，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这下急的该是季园了，她错愕的看着贺展，“你干嘛？”
　　贺展自顾自的往前走，对着眼前的空气回答，“你不干好事，我不借你了”，吵着玩就吵着玩，别说要手机，让他今天带她出省玩都行，还玩上拉黑这一套了。
　　他又想了想，转头对着季园，“等会再给你…”
　　你什么？人呢？
　　这一去光是走就走了一个小时，贺展找季园也找了近一个小时，愣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到了地方他把包放下，继续往人群里看，结果就看见赵墨那个呆子一脸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的往他这边走。
　　如同孙悟空上身，赵墨一只脚踩在和他腰一样高的石头上，身体前倾，时不时挠挠下巴，和站的笔直的贺展形成了可观的对比。
　　大概是姿势卡裆，赵墨把腿放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一脸苦相的看着他，“季园呢？”
　　张嘴就来。
　　他怎么知道，这么大个人比他家的猫都能藏。
　　“不知道。”
　　赵墨表情更难看了，嘴巴开开合合也说不出一个字，贺展看他这副样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皱着眉头问赵墨，“你要说什么？”
　　“你们两个谈恋爱了？”
　　贺展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当然没有。
　　“没有。”他回答赵墨，“你听谁胡说。”
　　听他这么一说，赵墨表情更难看了， “那你俩关系还挺好的，都共用一个手机了。”
　　他接着说，“程姐这个月放假十八岁生日，想让你来。”赵墨不确定的对着贺展眨鼓眼。
　　程姐是隔壁班的物理课代表，他们两个班是同一个老师，贺展偶尔帮她搬一下忘拿的卷子，或者帮物理老师叫她去办公室，不知道是哪一件事打动了她，让她对贺展生出来情愫。
　　在那个再平常不过的夜自习，她让在外面啃苹果的季园帮她递了情书。
　　贺展看到他漂亮的同桌拿着一封粉色的信从正门走向讲台，再绕到他面前，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递给他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这么高调吗？
　　季园把信放到贺展正在写的卷子上，凑到他耳边。
　　贺展心脏砰砰跳，都准备拉她到外面煽情去了。
　　然后这个不怕事的家伙用他今生最难忘的语气对他说。
　　“是隔壁课代表给你的欧。”
　　说完就拿着手里没啃完的半个苹果走了。
　　虽然他火速辟谣，但是很明显造谣的火势始终是朝着季园烧的。
　　难听的话越来越多，季园却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贺展听着难受，看着也难受，就直接去找程楠说了自己不会在高中恋爱，也不喜欢她，信也还了回去。
　　赵墨对贺展拒绝程楠的事没什么看法，接不接受是人家的事，总不能因为是自己表姐就非得把人凑一起吧。
　　但是他不喜欢季园是真的，他觉得季园这个人心思太重，贺展却只看到她漂亮的小脸。
　　即使听到贺展说自己不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没到中午太阳就已经毒辣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毫不留情地烘烤着。
　　两人也挪了个地方，“哎呀不说这个了，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赵墨从兜里掏出手机，“这公园我没怎么来过，南边有个烤肉摊，中午在那吃？”
　　贺展看这情况是找不到人了，他妈也肯定不会来看他一眼，心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就跟着赵墨去他说的烤肉摊了。
　　这公园平时人流量不多，但是因为孩子在这儿，所以大多数家长都拖家带口的来了，连即将要倒闭的奶茶店里面都也已经人满为患。
　　烤肉店的老板新搭了几个棚子，让来的人先坐，贺展他们是拼桌，长桌的另一侧也是不知道哪班的学生，正坐在一起打扑克牌。
　　几个老旧的风扇都要扇冒烟了，贺展身上的火气却一点也没有降下来，他想到在生气的季园，又想到赵墨提到的那些事。
　　本来就烦。
　　“赵墨，贺展，你们也在这里啊”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贺展抬头看见程楠正从人群中出来，原先打牌的声音也小了下来。
　　“刚才在打牌都没有注意到你们，这个给你们。”程楠给他们递来两瓶冰水。
　　赵墨接下来就框框往嘴里灌，贺展指了指自己的保温杯示意她自己有水，程楠笑了笑，还是放到他面前。
　　“你竞赛拿了第一啊”程楠自顾自的说。
　　不愧于程家的大小姐，面对贺展这种不给面子的人，她也只是温婉一笑。
　　“好了，你好没意思，不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