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夹生饭》汤园宝宝

1、chapter1 贺展怎

　　贺展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他二十七岁这年再次遇见季园。
　　看到那人的瞬间，他心脏几乎骤停，而慢慢如潮水般涌现的是恨，那股恨意让快他忘记自己在参加学校的报告会。
　　他毫不吝啬的把目光聚集在前排的女人身上，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疤痕。
　　她依旧美丽动人。
　　曾经因营养不良而微微泛黄的头发也变得乌黑，犹如一朵娇艳的玫瑰，可那眼底的冷意无不是在告诉他，她还是那个季园，那个捂不热的季园。
　　纵使贺展对十年前的事有再多的不快，也不能在现在大施拳脚，他现在能做到只有盯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心脏跳动的声音埋没了领导的讲话。
　　台上人的话筒突然出了问题，爪挠墙皮的声音让贺展抬头望去，回神他看到后面的人拍了季园一下。
　　他的心也咯噔一下，他们交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男人的眼神。
　　直到散会，综合楼外面犀利的雨声也越来越大。
　　“猝不及防啊，怎么下这么大”，“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雨啊”“有课的老师按计划回去辅导，这次模拟考的很差…”三级部的主任嚷嚷，众人该淋雨的淋雨，该抱怨的抱怨，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年轻的女老师害怕雨打湿了带妆的脸，拿着档案袋挡脸的也有，贺展完会后去三楼给最近被安排来心理咨询室的学生拿检测结果，下来后人已经散尽。
　　不急，他的车在楼下，可看到楼下已经空无一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后悔。
　　驾车绕过小早集的旗台，南门的大爷已经把门打开。
　　“贺老师。”有人叫他。
　　转头看见同班的老师张霞和旁边一个人在南门旁的车棚避雨。他迅速调头过去，车停后慢慢摇下车窗。
　　还没等他说话，张霞就开始嚷嚷着抱怨她老公有多么不称职，贺展的注意力却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深秋的X市在下雨后给人入冬的感觉。
　　那人却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裙，脚下的高跟鞋也踩上泥泞，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时而皱眉。
　　贺展能看出她的胳膊在细微颤抖。
　　“我送你们一程吧”闻言那女人的脸才抬起来。
　　贺展和她对视，可她好像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张霞让晕车的季园坐前面，季园就真的坐在了副驾驶。
　　“安全带”，贺展提醒。
　　拉上安全带后那巴掌大的小脸便被侧面的头发当了个完全。
　　“待会在XX便利店停一下，我去买个晚饭”赵霞边拍身上的水边说道，“唉，贺老师，咱们班那个女生怎么回事，好久没来了”。
　　贺展打着方向盘，“她生病了，请了几个月假”。
　　“奥，那挺可惜的，这落下的课不知道什么时候补回来”。
　　“是麻烦”，汽车在便利店停下，赵霞下了车，此时车里的两个人之间只有季园键盘的声音。
　　贺展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半晌，从车后抽出一条毛毯。
　　黑色的，他递给季园。
　　“擦擦”语气算得上温柔。
　　“我没湿”季园终于放下手机，头也不扭的拒绝了他的毛毯。
　　“你没湿”，贺展递毛毯的手并没有收回，声音却冷下来“我的车座湿了。”“还有，脚垫脏了”。
　　季园才接过毛毯垫在腿下，又动了动抽出一点盖住左腿，脚也换了位置。
　　贺展被她的小动作弄的勾唇一笑，“季老师怎么想着回母校了？这些年附中变化还挺大吧”。
　　“好笑，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总不能有人再威胁我离职吧？”季园把一侧的头发撩到耳后，侧着身子直视他。
　　那张美艳的脸忽然对着他，贺展的心猛的刺痛了一下。
　　“不会的”这下换他说不出来话了。
　　话是说不出来，眼睛却没有从季园的脸上离开。
　　他就这样看着她，她脱去稚气的脸上仍带有那点傲娇，那是他少年时最喜欢的。
　　X市偏南不南，偏北不北，却在盛夏时格外燥热，贺展的父亲偏偏把他从浙江转到这里读高中。
　　“想想你妈，一个人在那里孤不孤独……”于是在中考后就托搬家公司收拾好家里的东西。
　　不顾及老头老太太对孙子的不舍就把家“迁”到了这里。
　　X市的蝉鸣如同白噪音般沙沙作响，更是裹挟着酸涩的记忆。
　　“待会学生会查卫生，务必把把流动红旗留下。” 班主任张蕾拖家带口的过来安排班务，两个刚会走的孩子在旁表演疯狂的兔子，哄笑声让人忘了这是午休时间。”
　　“洋相出够了没”，小儿子趴在地上爬行的行为让张蕾叹了口气，一句“班长安排下活”，之后就从地上把儿子撕走了。
　　班里仍然嘈杂。
　　刚走的张蕾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让你们下午自习弄现在吵什么，贺展，你出来一下”。
　　贺展就顶着一群鄙夷的目光在刚安静的走廊里快步出去。
　　还没出去就看到了班门口的贺珊珊。
　　“妈”他才开口就被贺珊珊瞪了一眼，女人的眉毛拧到太阳穴，眼里的刻薄呼之欲出。
　　“过来了就守规矩，别给我惹事，别和你爸一个德行”话一说完就走了。
　　贺展没说一句话，在原地愣着。
　　他爸是什么德行，他又是什么德行。
　　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午休了，只有一两个人在看书，贺展想从后门进去，一拧。
　　门被锁了。
　　“不值日的人都自习，不关你们的事”“抬桌子的两个人一起”“阳台外擦玻璃的同学小心一点”赵蕾嚷嚷着走出教室。
　　贺展在讲台上眼神不时的往角落里瞥，他攥了一下手里被指甲按出印子的纸张，在赵蕾走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拿着手里的毛巾往教室后面走去。
　　他把东西放在桌角，“季园，你和你同桌负责靠书柜的窗玻璃”
　　最后一排的季园和同桌愣了一下，同桌大着眼睛想出声。
　　“班长，我们不是今天的”季园的声音先发出来。
　　“人不够”贺展看着她说，手心里也冒出了薄薄的汗。
　　季园不想和他对视，“不会是因为我把门锁了吧，那你还挺小气的”，说完就去拿毛巾去了。
　　他还真没有。
　　班里起初还挺安静，过不了以后就好像进了猴子一样。
　　两个女孩儿踩着桌子和书柜在玻璃上忙碌。
　　“同桌同桌，擦玻璃，擦擦擦玻璃…”
　　同桌一边唱着歌，一边做着滑稽的动作逗季园，将近十分钟的努力可算是把面前的冰雪美人逗乐了。
　　季园想本捂着半张脸笑，结果左手没扶稳，呲溜一下顺着光滑的墙往反方向滑。
　　“啊——”
　　远处的贺展几乎是瞬移过去接住同学，可换来的不是谢谢而是更尖锐的叫声。
　　“不要摸我啊—”
　　班里熙熙攘攘的声音都被这一声尖叫喝止。
　　贺展赶紧把人放下，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
　　“怎么了？摔倒了？同桌我不应该逗你的。”
　　贺展想到刚才自己怎么接人的，突然又一丝歉意，“抱歉，我太着急了，我不是想—”
　　“闭嘴”季园瞪他，然后又爬上书柜。
　　最后当然没让她再擦，贺展怀着惭愧的心，把同桌两人的活都干完了。
　　后来的几天贺展一直想为这件事道歉，可季园见到他就冷眼，要么就调头走，一副不理人的样子也让贺展把道歉的话憋在了心里。
　　然而即使是这样，原本善意的举动也变成了一些人的谈资，更是夜晚男寝龌龊的话题。
　　“我c她的，开个玩笑她还告老师了，婊子，以后也是个…”
　　“嘘，班长回来了”。
　　贺展回来看到的就是众人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小美人啊哈哈”一个尖嘴猴腮的人争着说， “栗傲宙，闭嘴”旁边的人提醒他。
　　“闭嘴什么，你们孤立班长”他来到贺展旁边绘声绘色的描述。
　　一段污言秽语从栗傲宙嘴里吐出，伴随着他滑稽的模仿，恶趣味的意图不用要太明显。
　　众人看看栗傲宙，再看看贺展，不禁为栗傲宙捏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你逗她？”贺展掀开眼皮。
　　“她就是装…”没等他说完，贺展就拎着衣服进了浴室。
　　和淋浴的花洒声一起愈来愈大的是室友的警告。
　　“别怪哥们没提醒过你，你少在他面前开季园玩笑”贺展的同桌在外面挤眉弄眼，苦口婆心的劝栗傲宙。
　　“我也只是动动嘴，又没上手”栗傲宙看着浴室的位置，水声越来越大，他也更不再掩饰。
　　本就尖嘴猴腮的脸做出滑稽的表情抽搐的不成样子。
　　“两个都装，也挺配的。”
　　早操六点查迟到，贺展点了一遍人，不够。
　　其实这两天都不够，但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和张蕾说人够了。
　　准备去和张蕾说人到齐了，却被人拽住，与其说是拽，不如说是掐，力道不轻不重，隔着校服“掐”了一下他的腰。
　　有点痒。
　　贺展一侧身，对上季园的眼睛。
　　“班长，我不舒服”，女孩儿眼神恍惚，脸是不正常的红，但嘴巴还是红润，因为校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扣，贺展也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脖子染上殷红。
　　“去请假。”
　　“不想去。”季园拒绝，她这次斜眼不看他了。
　　“你想怎么办呢？”
　　“我站那”季园用手指着查操的位置。
　　那是平常年级的学生会站的地方，平常有不想跑的学生，或中途下队的都会跑到熟人身边“寻求庇护”，恰巧他们班查操的学生会请假了，这两天都由贺展代替。
　　“你想和我站一起？”贺展直白道。
　　季园没有领会他那句话的含义，“行吗”“那你别报我名字上去”贺展点头。
　　等他回来看见季园站在他的位置，她应该是生病了，脸蛋通红，正在用手摸自己的脑袋。
　　他站在季园旁边查操，心思却不在路过的人身上。
　　“你需要去医务室吗”贺展压低声音说，虽然听着像没好气的。
　　季园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季园早读没上完就去领了请假条，确实不需要去医务室。
　　也正逢自习，说小话的人也按耐不住了。
　　“她怎么老是请假，这两年赵蕾也不知道批烦了没”，“怎么我凉水冲澡不发烧啊，我想回家。”
　　贺展被后桌俩吵烦了，侧过头说，“再说就滚出去”，两人马上闭嘴。
　　凉水冲澡，他昨天也是凉水冲澡，又想到栗傲宙昨天以为他听时不见说的话，直液笔在草稿纸上晕染出一大片墨迹。
　　贺展抬笔不让墨接着溢，又鬼使神差的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
　　季园——
　　紧接着又迅速划掉。
　　“这最后一问你想通了吗？真他爹的难啊”赵墨对着贺展鬼叫。
　　赵墨是班主任赵蕾的亲戚，被他妈托关系才让这个中考不到三百分的家伙塞进这个班里，也是因为这家伙性格过于豪爽，他也是贺展来到这里第一个朋友。
　　“哥们？你睡着了？”赵墨看着贺展笔下一片黑满脸胃痛。
　　“没。”贺展把最上面的一层纸撕下。
　　赵墨一直觉得他同桌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大直男，平时人家女孩说个小话都对人家一顿吼，好像那担忧的表情不会对哪个小女孩流露出来。
　　所以早操时的场景无疑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贺展居然对着女孩子嘘寒问暖。
　　贺展终于被他盯够了，在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公式就扔在赵墨身上。
　　“你想坐哪啊同桌？”“我不想调位置。”班里此起彼伏的抱怨盖过新闻联播的声音。
　　“按今天排的坐，不想耽误时间的就快点换。”贺展对着众人喊，但也并没什么作用。
　　突然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班长可以帮下忙吗？”“我同桌请假了，东西有点多，我自己的还没挪完帮不了她。”
　　敲桌子的人是季园的同桌陈果果，说是请人帮忙，但语气并没有请人的态度。
　　陈果果像是拿定了贺展会帮忙，也没等他说话，就轻飘飘的一句，“别等了，走吧。”
　　几乎是在众人的诧异下，他被领到季园的位置上。
　　然后，直接把整张桌子抬走了。
　　“我靠，他们在干嘛？”
　　赵墨躲在厕所里玩手机，一回来发现自己桌子被抬到过道，表情过于震惊，眼镜都快从鼻梁上划下。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赵墨一副虚样，像是被地主扫地出门的仆役。
　　贺展把手里一大书箱的教材放到两个桌子中间后，直起腰，面对着赵墨，“你也请假了？”
　　他当然没有，“没想到贺展你这么热心啊，嘿嘿…”
　　贺展看透了他的心思。
　　等赵墨收拾完毕，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贺展身边也只剩一个堆满书的空座位。
　　“季园夜自习就回来了，等她回来让她给你带吃的谢谢你。”
　　陈果果的这句话在贺展脑海里回荡了一下午，接下来每一个铃声都让他心头一震，又一震。
　　可是那一整晚他身边的位置也没有来过人。
　　第二天的早集，贺展把班旗拿给站首排的同学， 回到队伍最后。
　　赵蕾和贺珊珊在后面聊天，见贺展过来之后聊天的内容也逐渐转移到他身上。
　　“你也不用为贺展操心了，孩子学习又好还遵守纪律……”赵蕾拍着贺珊珊的肩恭维的说。
　　贺珊珊就满脸傲气的算是接受赵蕾的恭维。
　　但只有贺展知道，贺珊珊不会关心他的。她只是害怕贺展的表现让她这个级部主任的脸上挂不住，所以会抽时间看看贺展的学习状态。
　　和赵蕾简单聊了几句后，还没等贺展走到她们面前，贺珊珊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展习惯了，就没再过去找难看，又回到队尾。
　　集会在校长演完一个多小时的独角戏后方才结束。
　　贺展昨晚没顾得上拿饭卡，回班拿卡准备吃饭，就看到了桌子上堆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粉色的小蛋糕，一小碗外面买的馄饨，一份烤冷面，最靠边还有一盒200ml的苹果汁，吃的喝的像礼物一样整齐的排列在贺展桌子上。
　　季园在弯腰从下面的书箱里掏东西，应该也是刚回来，看到贺展回来，便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给你的。”
　　恍惚间，贺展的目光只注意到季园有些凌乱的头发。
　　看贺展不动，她又站起来，“你帮我搬了东西，这是给你的，还是说你已经吃过饭了？”
　　她漂亮的脸蛋上泛起疑惑的神情。
　　“没。”
　　他这样说，季园就继续蹲着下面收拾，贺展内心百感交集，但还是坐下吃季园给他带的早餐。
　　他吃的很快，把垃圾扔出去后班里也没回来几个人。贺展把那个小蛋糕放到季园胳膊旁边。
　　“这个给你”，这肯定是她自己很喜欢吃的。
　　“你不喜欢蛋糕”季园坐着，用一只手托着脸，“还是不喜欢我给的？”她又是这样问他。
　　贺展觉得她用这样的方式问问题让人很难受，明明是自己不想让她破费，却显得好像是他不给她面子。
　　季园托脸的手放下，垂眸看着那个小蛋糕，像是也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贺展没坐下，仍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季园。
　　她抿了下嘴。
　　“那我给别人。”
　　“不了，谢谢你”贺展脸变得太快，他甚至看到季园低头笑了一下。
　　“这不就好了”她说。